当小队四人外加一个骷髅共同用头顶着一个展开的睡袋时,昏暗中,维伦忽地很想伸出自己的骼膊问上一句——
我的夜光手表亮不亮?
当然,维伦并没有夜光手表,而有着一对墨绿色“灯泡”的小绿帽则被礼貌地“请”出了睡袋。
“我们得认清,炼金术的本质是能量的守恒和转化,如果再复杂一些,那就是因果与秩序的编织。”
昏暗中,艾莉沉声说道,“炼金不是创造,而是将一种能量的秩序打破,编织出另一种新的秩序。”
“从前我学习炼金术时,看到的只有眼前的坩埚,可卡拉的笔记提醒了我。”
“即使我尽量避免了很多环境因素的影响,但环境本就一直在参与炼金过程。”
顶着睡袋的布伦达挠了挠头,“艾莉,虽然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必须要说,顶着这个睡袋让我的头很痒。”
“我的意思是,环境并非影响炼金结果的罪魁祸首,而是我们无形的帮手。”
艾莉做出了总结,“阴影本质上是一种弥散在自然的能量,而阴影结晶不过是它们的集合,我们只盯着眼前已有的材料,却忘了向自然本身借材料。”
听到这,维伦混乱的思维稍稍被理清,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羊与人类的视觉是不同的。
人类的视觉范围相对较小,而羊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全景视角。
当普通的炼金术士都在盯着眼前的坩埚或是烧杯时,卡拉看到的可能是周围一切事物对炼金的作用,甚至是她背后书架上飘落的一粒灰尘。
即使她后来拥有了人类的瞳孔,但她的思维方式要比普通人开阔的多。
万物皆可为我所用,这或许就是卡拉的炼金思想。
“我的意思是,”
思绪间,艾莉继续说道,“即使阴影结晶的数量不够,但我们缺的不是结晶,而是阴影本身,我要尝试通过一些手段,来补齐我们所缺少的部分。”
她将手伸到睡袋外,“小绿帽,把火把给我。”
睡袋外的小绿帽递进来了一根被处理过的、比骼膊还要细不少的火把。
好吧,它更象是火柴。
当微弱的火光出现在黑暗的环境中时,维伦感觉自己被阴影包围了。
“艾莉,我想问一句,如果你仅仅只需要拟造一个拥有阴影的环境,外面的树林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布伦达又挠了挠脑袋。
“不,阴影药水带来的幽影状态在日光下会失效,这意味着阳光会影响甚至直接扭曲阴影本身的能量,那无疑会是失败的。”
无论是神色还是声音,艾莉都极为严肃。
话语间,她将小火把递给了维伦。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全都蹲在这里?”
弥拉娜捂着自己的胸口,“四个人加之一根火把,我感觉我要窒息了。”
闻言,艾莉脸上却浮起了一抹略显诡异的笑意。
这表情维伦见过,当初艾莉研究【操纵死尸】时,也出现过类似的表情。
“我要让大家一起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
——
成功了。
当艾莉将一小部分阴影粉末倒进内部烧杯摇晃均匀,又让维伦把火把下移,放到与外部涂抹了织暗蜘粘液的烧杯平齐的位置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睡袋内的阴影悉数朝着内部烧杯汇聚,直到艾莉让维伦拿远火把,内部烧杯已经完全被阴影填满。
她快速添加标准量的其他材料,又按照百科全书上所说完成了步骤。
当睡袋掀开时,维伦获得了一瓶泛着深紫色光芒的药水。
“艾莉,这药水真的没问题吗?”
依照艾莉的意思,维伦将药水尽快收了起来,并没有受到阳光直射,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这毕竟是要喝到肚子里的东西。
“没有问题。”
艾莉极为肯定地说道,“那些漂浮在药水里的紫色晶状物,就是被月光苔藓锁定在水里的阴影物质。”
“好吧。”
维伦点了点头。
看来诗人还是没法做个专业的炼金术士,他现在没有任何喝下这瓶药水的欲望。
“那个……”
维伦刚想离开,艾莉忽地抬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怎么了?”
维伦疑惑转过身。
“维伦,我刚才是不是……”
艾莉的头深深埋在胸口,“打扰到大家了?”
哈,我们的死灵法师朋友在迈过自己专业领域后,再一次陷入了社恐。
如果她回想起刚才在睡袋里的笑意,肯定会感觉异常尴尬。
“没有,大家都觉得你很厉害。”
维伦揉了揉艾莉的脑袋,“不必担心,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兜帽下,艾莉的脸涨得通红,但她没有逃避维伦温柔的手。
“走吧,朋友们。”
维伦转身双臂张开,朝着收拾东西的弥拉娜和布伦达笑着说道,
“我们该去反抗军营地慷慨赴死了!”
——
维伦在路上一直考虑要不要对自己进行易容。
比如说变成玛尔塔,或是其他什么人,以此来降低营地里的人对自己的注意。
他本打算让布伦达来扮演诗人,就扭头瞥了布伦达一眼——
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算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伟大的诗人很难被他人效仿。
反抗军营地背靠一处徒峭的悬崖,根据地图来看,如果旧日的军队打到这里,反抗军们后退半步,就是下山的最佳“捷径”。
这的确能逼迫反抗军们拼死抵抗,选址也是有道理的。
在距离营地几百米处,就有装备着兽皮甲的反抗军拦下了维伦。
简单问询过后,他们毕恭毕敬地将维伦等人引到了营地。
这片局域不算太大,因此显得有些拥挤,大部分士兵都在演武场进行训练,而另一处占地较大的则是两排二层楼的木屋,看上去应该是士兵的宿舍。
一个名叫施琳的半精灵女性接待了维伦一行人。
她长着一头纯白色的头发、生着一双剔透的金色眼睛,维伦从她的名字也能猜出,这个半精灵是在人类社会长大的。
多数情况来讲,半精灵不受精灵一族的待见,某些人类也对半精灵这种“杂种”带有偏见。
而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半精灵通常会起精灵一族惯用的名字,比如说眼前的施琳。
“噢,诗人!你简直跟我的父亲一样优雅。”
会客厅内,施琳为小队几人端上了一杯露酒,“老实说,我也曾想过做一名吟游诗人,但我的才华终究束缚了我。”
维伦对这种恭维并不感冒,事实上,能在反抗军营地生活、并且作为接待“贵客”的半精灵女性,一定有她过人的处世技巧。
这种人通常心思很重,不得不提防。
“你们的首领呢?”
维伦摇晃了几下面前的酒杯,但并没有喝下,
“作为客人,我难道不应该先见见主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