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眼睛猛地亮了,攥著钱袋的手紧了紧:“这么一说,我觉得有搞头。四九菜心虽然值钱,但是也不好伺候啊,成本也高。”
陈家安没接话,继续道:“再看茄子,种子一斤八毛,一亩用两斤,成本一块六,但茄子招茶黄蟎,得打乐果,一小瓶乐果八毛,能喷一亩地,成本就涨到两块四。
亩產一千五百斤,收购价两毛五,能卖三百七十五块,净赚三百七十二块六,比豇豆少一半还多。”
陈家安又划掉一道,“黄瓜更不行,种子一斤一块,一亩用两斤半,成本两块五,还得搭棚防涝,竹片、塑料布得花八块多,成本就十一块了。
亩產一千二百斤,收购价三毛,能卖三百六十块,净赚三百四十八块,比豇豆差远了。”
隨即,陈家安又补充道:“当然上面这些,都是理想的亩產情况。就咱们青田村这些土地的品质,自然是要少一些。”
李大爷摸著下巴嘆气:“豇豆划算是划算,可搭架费力气不?我这老骨头怕是扛不住插竹竿。”
“搭架简单,我教大家。”
陈家安掰著手指说:“用两米长的竹竿,每株插一根,顶端用细麻绳连起来,不用埋太深,一锹就能扎稳,女人家都能弄。
而且豇豆耐涝,咱提前挖三十厘米深的排水沟,下雨时水直接流走,不怕淹根。”
林晓燕在旁边补充,语气篤定:“我买酱油时特意问了王师傅,他说豇豆能分批採收,从八月採到十月,能收四五茬。
不像茄子一次性熟,扎堆卖还得被压价。只要是新鲜的,收购商乐意给价。”
李虎还想抬槓,却被刘海懟了回去:“李虎,你要是不敢种就別瞎咧咧,我们跟著家安种!你不就是看我们跟著家安种四九菜心赚钱了,眼红了吗?”
李虎脸一阵青一阵白,嘴里嘟囔著我就是提醒你们別被骗,转身溜了。
他心里其实也动了心,就是拉不下脸承认。
眾人鬨笑一阵,都围著陈家安问细节。
林晓燕帮著记笔记,把大家要种的亩数一一写在纸条上:“刘海三分地,李大爷二分地,王婶四分地总共十五分地,一亩半,得算准种子量。”
陈家安点头,在帐本上算著:“一亩半得四斤半种子,去镇上农资店买,多买说不定能砍点价,爭取讲到一块一一斤,能省四毛五。
四毛五这个年代能买五六盒火柴,还能打半斤酱油,对村民们来说不是小数目。
夕阳西下时,大家才散了。
林晓燕帮著收拾农具,轻声问:“安子哥,农资店的张老板会不会涨价?”
陈家安摇头一笑:“应该不会,我们是他老顾客了,他不至於斤斤计较。”
陈家安倒是种的不多,因为他要留出大部分地来种四九菜心。
四九菜心难伺候是真的,但是能卖好价钱啊!
刘海等人啥都不懂,自然觉得很累。不想再种,也情有可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家安就揣著帐本出门了。
林晓燕提著个布兜跟在旁边,兜里装著两个粗粮馒头。 这是她妈蒸的,掺了红薯面,顶饿,让他俩路上吃。
晨雾还没散,田埂上的草叶掛著水珠,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
由於昨晚下过雨,路面很滑,所以陈家安自行车也不敢骑得太快。
两人到农资店的时候,张老板正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抽菸,手里还拿著个算盘。
见他俩进来,他眼皮抬了抬:“买啥种子?黄瓜的刚到新货,茄子的也有,都是今年的新种。”
“张叔,要豇豆种子,青豇90,四斤半,要新种。”
陈家安把帐本递了过去。
张老板把菸蒂扔在地上踩灭,慢悠悠地起身,搓了搓手:“豇豆种子啊?不巧,昨天刚来了批新货,进货价涨了,得一块五一斤。”
“一块五?”
林晓燕立马急了,声音都提高了些,“张叔,你上周还说一块二!就过了三天,怎么涨了三毛钱?你这价格涨的,太夸张了吧?”
陈家安撇撇嘴,这张老板比起他那禿头老爸,確实精於算计得多。
张老板摊摊手,一脸无奈:“没办法,南边遭了雨,豇豆种减產,进货价就涨了。你要不信,看我进货单,上面清清楚楚写著一块四一斤,我就赚一毛钱辛苦钱,总不能让我亏本吧?”
他说著就要去翻抽屉,却被陈家安拦住了。
“没必要,既然价格不合適,我们去种子站买好了。”
张老板脸色沉了沉:“小伙子,做生意讲的是隨行就市,昨天还一块二,今天就一块五,这是行情。你们去种子站说不定更贵,人家都涨到一块六了。”
林晓燕攥紧了布兜,小声对陈家安说道:“安子哥,我表姐家在邻镇种子站帮过忙,她说那边豇豆种才一块钱一斤,就是路程远一点。”
这话故意说得大声,张老板果然皱起了眉。
他知道邻镇的种子站是公家开的,价格確实低,要是陈家安真捨得多走路,自己这生意就黄了。
但他还是嘴硬:“邻镇的种子是陈的,去年的货,发芽率连六成不到,你敢买?种下去不出苗,损失更大。”
“发芽率低不低,看种子就知道。”
陈家安蹲下身,拿起旁边一袋豇豆种,捏开一粒,露出里面的胚乳:“你这袋种子胚乳发暗,还有点干缩,明显是存放了大半年的陈货。
顶多值一块钱,真正的新种胚乳是乳白色的,润得很,一捏就有油光。”
他前世种了十几年菜,跟种子打交道的时间比吃饭还多,张老板这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他。
张老板的脸瞬间红了,梗著脖子说:“胡说!这是今年的新货,胚乳干是因为晒得透,发芽率保证七成以上!”
“新货的发芽率能到九成,你这陈货能有七成不错了。”
陈家安又拿起一粒,递到周围看热闹的顾客面前,“大家看看,这是不是陈种?只要种过的人,应该不难分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