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吴薏仁等林瑶睡熟后，悄悄去找了道长。
道观的禅房里，烛火摇曳，道长正对着一盏油灯打坐。
见吴薏仁进来，道长睁开眼睛，神色平静地说道：“施主深夜前来，是为了林夫人的身子吧？”
吴薏仁点了点头，语气急切：“道长，林瑶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我看她近日虽然气色好了些，但总在夜里咳嗽，今天还咳出血了。”
道长叹了口气，起身给吴薏仁倒了一杯茶：“施主，林夫人的病根，是三十年的郁结和奔波落下的，早已深入骨髓，外界的努力，只能缓解她的症状，让她过得舒服些，却终究无法根治。”
“无法根治？”吴薏仁的声音发颤，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是修士，我可以用修为帮她疗伤，我可以去找更好的药材，只要能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道长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悲悯：“施主的修为高深，或许能暂时压制住病灶，但林夫人是凡人之躯，承受不住修士的灵力冲击，至于更好的药材，世间早已没有能根治此症的天材地宝了。”
吴薏仁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回来了，只要好好调理，林瑶就能好起来，他们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道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
三十年的等待，他终于回来了，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林瑶离他而去吗？
“施主，你也不必过于绝望。”道长轻声说道，“林夫人的心愿，不过是再见你一面，如今心愿已了，心结已开，剩下的日子，你好好陪着她，让她开开心心的，便是最好的结局。”
吴薏仁沉默着点了点头，起身向道长道谢，脚步沉重地走出了禅房。
回到房间，林瑶还在熟睡，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吴薏仁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即使盖着被子，也暖不起来。他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眼眶忍不住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她的手背上。
林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吴薏仁在哭，不由得慌了神：“小吴，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吴薏仁连忙擦去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觉得能这样陪着你，真好。”他不想让林瑶知道真相，不想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还充满忧虑。
从那以后，吴薏仁更加珍惜和林瑶在一起的时光。
他不再规划未来，只是每日陪着她，满足她所有的心愿。
林瑶说想看桂城的江景，吴薏仁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上方正找来的乌篷船，顺着江水缓缓漂流。
江面上的鱼灯和吊脚楼的灯笼依旧明亮，灯光倒映在江里，与星光交相辉映，和他们那次在青河边看烟火时一模一样。
林瑶靠在吴薏仁的肩头，看着眼前的美景，轻声说道：“当年我和方叔走遍大江南北，都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色，要是早知道桂城这么美，我们早就该来了。”
吴薏仁紧紧抱着她，声音沙哑：“以后我们天天来看。”可他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韩清清三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瑶的气色虽然依旧不错，但精神却越来越差，常常坐一会儿就会觉得疲惫，咳嗽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韩清清私下问过吴薏仁，吴薏仁只是笑着说林瑶需要好好休息，让她不用担心。
可韩清清看着吴薏仁眼底的红血丝和日渐憔悴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只是她没有戳破，只是更加用心地照顾林瑶。
日子就这么静静流淌着，林瑶的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会靠在吴薏仁肩头，就这样静静体会两人在一起的时光。
她轻声说，这辈子能在桂城等到他，能再闻着桂花香和他说话，就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吴薏仁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应着，把所有的心疼都藏在眼底，只敢用最温柔的语气回应她的每一句话。
这样温馨的时光没能持续太久，林瑶的身体终究还是彻底垮了。
她不再能下床走动，整日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咳嗽也越来越严重，常常咳得整夜睡不着觉。
吴薏仁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日夜为她输送微弱的灵力，缓解她的痛苦。
可他的灵力只能暂时压制住疼痛，却无法阻止病情的恶化。
方正也整日守在病房外，往日的爽朗笑容早已不见，脸上满是愁容。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道观的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山丘发呆，手里拿着一瓶烈酒，一口一口地喝着，却再也没有当年的豪气。
韩清清尽心照顾林瑶，为她擦拭身体，喂她喝水，韩清清还学着熬制汤药，虽然知道作用不大，却依旧尽心尽力。
何金宝则默默地守在道观门口，不让任何人打扰，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这一日，天气格外晴朗，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落在林瑶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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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的精神突然好了许多，她睁开眼睛，看到吴薏仁守在床边，眼里满是温柔，“小吴。”她轻声唤道，声音依旧微弱，却比前几日清晰了些。
吴薏仁连忙握住她的手：“我在。”
“扶我起来吧，我想再看看院子里的桂花树。”林瑶说道。
吴薏仁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起身，在她背后垫了一个厚厚的靠垫，又给她盖好薄毯。
他扶着林瑶走到窗边，院子里的桂树依旧开得繁盛，金黄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真美啊。”林瑶轻声说道，眼里满是眷恋。
“等你好了，我们就在院子里多种几棵，让整个院子都开满桂花。”吴薏仁的声音发颤，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无法实现的奢望。
林瑶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用了，有这一棵就够了。”
她转过头，看着吴薏仁，眼神里满是不舍：“小吴，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这些日子，能再见到你，能和你这样待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
“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吴薏仁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下辈子，我还会把你捡回家，还会和你一起让咱们的茶馆红红火火，还会和你一起走过天南地北，下辈子，不管你去哪，我都跟定你了。”林瑶笑着说。
“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还有方叔，”林瑶的目光转向窗外，像是能看到坐在院子里的方正，“告诉他，我先走了，去找我爹娘了，让他好好保重身体。”
林瑶又看向门口，韩清清、鲁白白和何金宝正站在那里，眼里都含着泪水。
“清清，小白，金宝，”她轻声唤道，“以后，就麻烦你们多照顾照顾小吴了，他性子执拗，有时候会钻牛角尖，你们多劝劝他。”
韩清清忍不住哭出了声，点了点头：“林瑶阿姨，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舅舅的。”
鲁白白和何金宝也红着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瑶的目光重新落回吴薏仁身上，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和当年在茶馆里一模一样。
“小吴，我累了。”她轻声说道，声音越来越微弱。
“我陪着你，你睡吧。”吴薏仁紧紧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肩头，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衫。
林瑶的手缓缓垂了下来，放在身侧，眼睛轻轻闭上，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格外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