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沙洲的第三日,队伍行至一片竹林旁。
晨雾还未散尽,沾在竹叶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打湿了行人的发梢。
何金宝走在最前面,背上的粗布包袱被露水浸得有些沉,却依旧精神头十足,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时不时用手里的短棍敲敲路边的竹子。
“前辈!”他忽然回头,狗尾巴草从嘴角滑落到衣襟上,“这竹林子我熟!前几年押镖路过这儿,里头有处泉眼,水甜得能直接当蜜水喝,咱们歇歇脚?让韩丫头和鲁小哥也松快松快。”
吴薏仁正帮鲁白白整理歪斜的行囊——这小伙子心思细,总把干粮和伤药分门别类包好,却总顾不上自己的包袱。
原本吴薏仁都告诉大家了,他是有储物袋的,大家的行李可以装在储物袋里,一身轻松。
可大家纷纷拒绝了,说是背着包袱,才有走江湖的感觉。
不然看起来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吴薏仁也只能笑了笑,点头同意。
听了何金宝的话,吴薏仁抬眼望了望竹林深处,灵识扫过便察觉到那处泉眼的位置,点头道:“也好,晨露重,歇会儿晒晒衣裳。”
韩清清早已按捺不住,不等众人应声就提着裙摆往竹林里跑,红色的身影在翠绿的竹林间一闪而过。
鲁白白连忙跟上,跑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吴薏仁,见前辈正朝他摆手,才放心地追了上去。
“慢着点!别摔着!”何金宝在后面喊,自己却也加快了脚步,“里头有石墩子,别踩错地方滑进泥里!”
吴薏仁又摇摇头,两个打不过人家姑娘的,还弄得人家姑娘很弱似的。
泉眼藏在竹林深处的一小块空地上,青石板围着一汪清澈的水潭,水底的鹅卵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韩清清蹲在潭边,伸手掬起一捧水,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惊呼一声:“真的好甜!何大叔没骗人!”
鲁白白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帕子,见她发梢滴着水,连忙递过去:“韩姑娘,擦擦脸,别着凉。”韩清清接过来胡乱抹了两把,忽然指着潭水里的小鱼笑起来:“你看它们多自在,比家里池塘里那些活泼多了。”
鲁白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小鱼的鳞片闪着银光。
他忽然想起在沙洲西市初见她时的模样,也是这样鲜活明媚,不由得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何金宝的大嗓门传来才回过神。
“来来来,都尝尝我带的肉脯!”何金宝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这是沿湖镇老字号的酱肉脯,越嚼越香,押镖的时候揣两块,顶饿又解馋。”
他先递了一块给吴薏仁,又分别塞给韩清清和鲁白白,自己则拿起一块大口嚼着,“想当年我在北边押镖,大雪天里就靠这个撑着,走了三天三夜都不觉得饿……”
吴薏仁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慢慢嚼着肉脯,听何金宝讲他年轻时的押镖经历。
从遇到劫道的山贼,到在沙漠里迷路靠仙人掌解渴,絮絮叨叨的话语里满是江湖的烟火气。
他偶尔会插一两句,问起某些地方的风土人情,何金宝便说得更起劲儿了,连当地哪家馆子的包子皮薄馅大都说得一清二楚。
韩清清听得入了迷,手里的肉脯都忘了吃:“何大叔,那山贼真的会蒙着面跳出来喊‘此山是我开’吗?”
“那可不!”何金宝一拍大腿,“不过大多是些没本事的小毛贼,见着我们镖局的旗子就怂了,真遇上硬茬子,还得靠真功夫——想当年我一套太祖长拳,打得山贼哭爹喊娘……”他说着就要站起来比划,却被吴薏仁笑着按住。
吴薏仁知道,何金宝这是逗两个年轻人呢。
“歇歇吧,刚走了一个时辰,省点力气。”吴薏仁递给他水囊。
何金宝嘿嘿一笑,接过水囊灌了两口:“咱们去桂城走这条官道,再过五天就能到,中途会经过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那儿的温泉特别有名,咱们可以去泡泡解解乏。”
鲁白白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忽然开口:“何大叔,青石镇是不是有个姓王的算命先生?我师父说过,他的相面之术很准。”
“你说的是王半仙吧?”何金宝眼睛一亮,“没错!那老头可神了,上次我在他那儿算过一卦,说我有难时会有贵人相助,结果就遇上了前辈!”他说着朝吴薏仁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感激。
鲁白白眼神一亮,看向吴薏仁:“吴大哥,我们到了青石镇能去看看他吗?我想问问他,我的推演能力什么时候能恢复。”
吴薏仁沉吟片刻:“顺路的话可以去看看,但别太依赖这些,你的推演能力受损是因为精血被夺,精神力受损,得靠自身调养和丹药辅助,外力只能是参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鲁白白,“这里面有三粒凝神丹,每日一粒,能帮你稳固心神,对恢复精神力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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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白白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连声道谢:“谢谢吴大哥,我一定好好调养。”
休息了大约一个时辰,晨雾散去,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吴薏仁起身拍了拍衣袍:“该出发了,争取在日落前赶到前面的驿站。”
韩清清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泉眼,忽然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鹅卵石,在上面刻了个“清”字,轻轻放进潭水里:“这样以后我再来,就能找到这里了。”
鲁白白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悄悄也捡起一块石头,刻了个极小的“白”字,放在了她那块石头的旁边,只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接下来的路程渐渐热闹起来,偶尔能遇到过往的商队和行人。
何金宝凭借他走南闯北的经验,总能和商队的人搭上话,不仅能打听路况,还能换来一些新鲜的水果。
他把最大的一个苹果递给韩清清,又挑了个红彤彤的柿子给鲁白白,自己则啃着一个酸梨,依旧絮絮叨叨地和商队的人聊着天。
“前面就是落马坡了,那地方地势险,常有野兽出没,你们可得跟紧我。”何金宝从商队那里打听来消息,回来后连忙叮嘱众人,“尤其是韩丫头,别再像刚才那样跑远了。”
吴薏仁摇摇头,野兽?对于精之境的武者来说,就是站着不动让野兽咬,都破不了防御吧。
不过韩清清倒是很配合,吐了吐舌头:“知道啦何大叔,我会跟紧舅舅的。”
落马坡果然名不虚传,道路狭窄,一侧是陡峭的山崖,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风吹过崖壁,发出呜呜的声响,让人有些发怵。
何金宝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镖刀握得紧紧的,时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韩清清走在第二个,眼神里没有丝毫害怕,只有满眼的刺激。
鲁白白走在韩清清身后,目光紧紧盯着韩清清的背影,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吴薏仁当然就是最后一个了,负责紧盯整支队伍的情况。
“小心脚下,这里的石头滑。”吴薏仁提醒道,他的灵识一直散开着,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他眉头一皱,停下脚步:“有东西过来了,大家戒备。”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何金宝严阵以待,韩清清手指尖金光一闪,鲁白白也凝神戒备。
没过多久,从山崖的灌木丛里窜出几只狼,为首的那只体型硕大,双目赤红,嘴里流着涎水,显然是饿极了。
“是狼群,大概有五六只!”何金宝低喝一声,“吴前辈,您保护韩丫头和鲁小哥,我来对付它们!”说着就要冲上去。
“等等。”吴薏仁拦住他,“这落马坡的狼常年在险峻地带出没,性子比普通狼要凶戾得多,你小心点。”
说罢他指尖一动,几道冰棱凭空出现,射向最前面的那只狼。
冰棱精准地击中了狼的前腿,那只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挣扎起来。
韩清清见状,也冲了上去,她的拳法是鹧鸪老人亲传,灵动迅捷,身形一晃就绕到一只狼身侧,手肘精准砸在狼的腰侧。
那只狼吃痛,转头扑向她,鲁白白连忙上前,双手交叉,挡住了狼的攻击,随后一个鞭腿,把一只野狼打落沟壑。
何金宝也不甘示弱,一套太祖长拳打得虎虎生风,虽然修为比起韩清清和鲁白白不算高,但胜在经验丰富,避开狼的攻击后,一拳砸在狼的头上,那只狼呜咽一声倒在地上。
没多大功夫,几只狼就被解决了。
韩清清而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满是兴奋:“真过瘾!比在练武场打假人有意思多了!”
鲁白白连忙递上帕子:“韩姑娘,擦擦汗,别累着。”
他看着韩清清脸上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吴薏仁再次扶额,几个可以算作高手的武者,打几只野狼。
至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