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思考。
吴薏仁决定答应小雨的请求,带上韩清清一起走。
原因有三:
一来,这是钱小雨真心拜托自己的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好拒绝。
二来,韩清清本身有着精之境的武学实力,不必吴薏仁劳心费力,担心一路上的安危。
三来,鲁白白这个家伙肯定会跟着一起来,给年轻人们制造制造机会,挺好的。
所以,吴薏仁决定带上韩清清和鲁白白,一起上路。
而就在吴薏仁准备去告知钱小雨,他已经决定答应其请求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人找上了吴薏仁,来到了韩府,给吴薏仁弄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沿湖镇分别的何金宝,他又找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吴薏仁很是惊讶,虽说对何金宝这个人印象不差,但他实在是太话痨了,能把人烦死。
“前辈,我可算找到你了。”何金宝一脸开心。
经过何金宝的讲述,吴薏仁这才知道了其中的缘由。
原来吴薏仁走后,朝廷为了嘉奖此次攻破黑崖寨的人,派了很多人来送奖励,然后在沿湖镇搞了许久的庆祝大会。
以至于何金宝一直想去追吴薏仁,却脱不了身。
直到最近,庆祝终于结束了。
何金宝写了几封信,一是和所在的镖局正式提出了离开,二是告诉自己几个徒弟要好好练武。
然后何金宝就马不停蹄赶来沙洲了,希望吴薏仁还没有离开。
可沙洲这么大,到哪里去找吴薏仁呢?
何金宝觉得,这个仙人前辈不管去哪,动静一定不会小。
于是到酒馆啊,客栈啊,街头啊打听了一番。
最终得到了将近半个月前,沙洲内举办了一场比武招亲的事。
再仔细一打听,那天在比武招亲时,表现不错的人里,有一个叫吴薏仁的。
正好和前辈的名讳对上了。
再细细挖掘一番,又听到,前几天,这个吴薏仁和韩家大小姐,以及那次比武招亲的冠军一起出现在沙洲街头过。
于是,何金宝就立马到韩家来了,然后就真见到了吴薏仁。
吴薏仁扶额,无奈问何金宝:“你这么费劲巴力地找我干嘛?”
“当然是继续和前辈一起行动,锄强扶弱,斩妖除魔了!”何金宝回答。
“前辈吗,我不是和你吹啊,虽然我何金宝实力不咋地,前不久才堪堪到了气之境,但我怎么说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
“咱们梁国,乃至中州的许多地方我都去过,各地的风俗人文我也都大致了解,带上我,我一定不会给前辈添麻烦的。”何金宝继续毛遂自荐,分析着自己的优势。
正在这时,钱小雨也正好来了。
想问一问吴薏仁考虑的怎么样了。
那吴薏仁还能说什么,只能答应了二人的请求。
队伍一瞬间就从一人扩大到了四人。
有了一个西天取经的队伍。
……
三天后。
启程的日子选在辰时,正是日头初升、雾气渐散的时候。
韩府庭院里的那株老桂树仿佛也懂离情,昨夜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被下人扫成几小堆,空气中还留着淡淡的甜香。
吴薏仁背着简单的行囊,不平剑斜挎在腰侧,剑穗被晨风拂得轻轻晃动,他站在廊下,目光落在正与钱小雨话别的韩清清身上,神色平静却藏着几分暖意。
钱小雨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素裙,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只是眼底仍藏着不舍。
她握着韩清清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儿的手背,一遍遍地叮嘱:“路上跟着你舅舅,不可任性,遇事先思后行,不能冲动。”
说着便从腕上褪下一只银镯子,原本是想清清出嫁时再给她的,内侧刻着极小的“平安”二字,“戴上它,娘盼你平平安安的。”
韩清清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掉泪,用力点了点头,把镯子紧紧攥在手里:“娘,你放心,我一定听舅舅的话,也会常给家里写信,你要好好养身体,别总惦记我。”
钱小雨又看向一旁的鲁白白,开口道:“小鲁啊,今后的日子,在路上,请你多照顾照顾清清,她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多担待担待。”
鲁白白连忙挺直腰板:“钱伯母放心,钱伯母,您安心休养,我会照顾好韩姑娘和吴大哥的。”
何金宝早已把自己的行囊收拾妥当,背上那个鼓囊囊的粗布包袱,脚边还放着给众人准备的干粮水袋。
他性子急,却也知道此刻不该催促,只是站在院门口,时不时探头往里望,见众人快要叙完,才扬声喊了句:“吴前辈,时候差不多啦,再不走日头就高了!”
吴薏仁这才走上前,对着钱小雨和韩文远拱了拱手:“小雨,文远,我会照看好清清他们,你们不必挂心。”
韩文远声音有些沙哑:“大舅哥,此番恩情,韩家无以为报,你带着孩子们在外,也务必保重自身,沙洲永远是你们的家,随时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转头看向韩清清,眼中满是父爱,“清清,在外要懂事,别让你娘和舅舅操心。”
韩清清再也忍不住,扑进韩文远怀里,闷闷地喊了声“爹”。
韩文远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叹了口气,却没多说什么——他知道女儿心性,向往江湖,如今有吴薏仁陪着,也是她的机缘。
钱小雨抹了抹眼角,对吴薏仁道:“哥,路上小心,清清要是不听话,你该骂就骂,别惯着她。”
吴薏仁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放心,我有分寸。”
他看向众人,“走吧。”
韩清清松开父亲,走到鲁白白身边,率先向外走去。
鲁白白连忙跟上,还不忘回头对钱小雨和韩文远挥了挥手。
何金宝早已把众人的行囊归置整齐,见大家出来,立刻眉开眼笑:“都齐啦!我探过路,城南那条官道平整,咱们就走那条路。”
吴薏仁最后看了一眼钱小雨和韩文远,点了点头,转身跟上队伍。
韩清清走在最前面,却在院门口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钱小雨正扶着廊柱,朝她挥手,阳光洒在母亲身上,让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韩文远站在母亲身边,也微微扬着手,眼神里满是期盼。
娘!爹!我们走啦!”韩清清大喊一声,用力挥了挥手,转身跟上队伍。
鲁白白和何金宝紧随其后,吴薏仁最后一个动身,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扬声道:“保重!”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人踏着地上的桂花瓣,缓缓走出韩府大门。
桂花瓣被踩得微微变形,甜香混着晨间的露水气息,黏在鞋底,像是要把这方庭院的暖意多带一段路。
韩清清忍不住回头,看见钱小雨扶着廊柱的手紧了紧,肩膀微微耸动,阳光落在她鬓角新添的几缕碎发上,竟泛着淡淡的银光;韩文远悄悄往妻子身侧挪了挪,用衣袖替她擦了擦眼角,自己却也别过脸,望着墙角的青苔出神。
直到转过街角,韩府的朱红大门彻底被青砖墙挡住,韩清清才收回目光,吸了吸鼻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银镯子——冰凉的银器被体温焐得温热,“平安”二字像是烙在了皮肤上。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吴薏仁,舅舅的背影挺拔如松,不平剑的剑穗在风里有节奏地晃着,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鲁白白走在稍后些的位置,神色既紧张又期待。
何金宝最是活跃,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跑江湖时学的小调,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野草说这能治蚊虫叮咬,那能当应急干粮,絮絮叨叨的话语倒驱散了不少离别的愁绪。
韩清清忽然笑了,之前压在心底的忐忑渐渐淡去。
她想起小时候听讲江湖故事时的向往,如今她真的踏上了这条路,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伙伴,有能遮风挡雨的舅舅,还有腕上承载着牵挂的银镯子,还有什么可怕的?她加快脚步跟上队伍,晨风吹起她的裙摆,带着她的笑声飘向远方。
而韩府院内,钱小雨和韩文远站了许久,直到那串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连何金宝的小调都听不见了,才相携着往回走。
钱小雨弯腰捡起一片落在石阶上的桂花瓣,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凉丝丝的触感让她眼眶又热了些。
“这孩子,从小就犟,说要闯江湖就非去不可。”她轻声道,语气里有嗔怪,更多的却是骄傲。
韩文远握住她的手,温声道:“犟点好,江湖路不好走,太软弱了要受欺负,有大舅哥在,还有鲁小子和那个何镖头陪着,错不了。”
两人走到廊下,钱小雨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吩咐丫鬟:“去把清清房间窗台上的那盆茉莉挪到南窗下,她走的时候忘了浇水,别渴着了。”
丫鬟应了声,快步跑去。
韩文远看着妻子的背影,无奈地笑了——女儿都已经走出城了,她还记挂着一盆花。
阳光穿过桂树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地裹住两人的身影。
钱小雨望着庭院中央的空地,仿佛还能看见女儿小时候在这里追着蝴蝶跑的模样,如今蝴蝶还在,追蝴蝶的人却已长大远行。
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路要走,而家,永远在这儿等她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