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琦云坐在舒适的后座,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准备等车子一停下,就把后备箱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保姆拽出来,好好“教导”一番,让她拿着钱永远消失。
车子刚刚驶入城区边缘,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叶琦云示意司机:
“靠边,把后备箱打开。”
司机依言停车,按下后备箱开关。
“咔哒”一声轻响。
叶琦云整理了一下衣襟,戴上墨镜,姿态优雅地推门落车,准备迎接一场“胜利者的训话”。
然而——
林小满一翻落车,叶琦云还没开始冷嘲热讽,林小满就当着她的面,拔开双腿跑的没了踪影。
十分钟后,林小满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初春傍晚的风带着植物的清香拂过面颊,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和广场舞的音乐。喧嚣,嘈杂,却充满了鲜活蓬勃的……人间烟火气。
她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这感觉……真是太棒了!
叶琦云的车还没开到家,就被一通接一通的紧急电话召回了庄园。电话那头梅姨的语气是十分凝重和急促,让她心里莫名发慌。
当她匆匆赶回主宅,一路进书房,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了脚步。
陆廷昭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压寒气,让室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地上散落着几份文档,一支昂贵的钢笔被摔在厚重的地毯上。
听到脚步声,陆廷昭缓缓转过身。他脸上面无表情,可那紧绷的下颌线,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以及周身弥漫开的怒意,让叶琦云心头猛地一颤。
她从未见过儿子这般……雷霆震怒的模样。即便是当年车祸失明,亦或是后来在董事会上遭遇逼宫,他也总是冷静自持。
“廷昭,你……”
叶琦云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怯意。
陆廷昭直接打断了她,声音不高:
“这么多年,我顾念你和小叔当初在集团里对我的支持,让你们一家锦衣玉食,生活无忧。星远他们想要什么,我从未短缺。我以为,至少能换来表面的安宁。”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望向叶琦云,语气陡然转厉: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叶琦云被他这话问得一怔,随即心头那股委屈和火气又蹿了上来。不过就是送走了一个不识抬举的小保姆,值得他这样兴师动众,对她这个母亲疾言厉色?
“不过就是个小保姆!”
她拔高了声音,带着不满和恼怒,
“她走了就走了,天底下保姆多得是!你至于为了这么一个外人,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发这么大的火?!”
“外人?”
陆廷昭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你之前寒冬腊月差点冻死她的事,我还没跟你好好清算。”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你倒是先理直气壮地质问起我来了?”
他微微上前半步:
“叶琦云,你告诉我——”
“你,有什么资格,动我的人?”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叶琦云被他眼中的冰冷和话语里的狠绝彻底激怒了,也吓到了。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颤斗地指向陆廷昭,声音尖利:
“就凭我是你妈!我生了你!我就有资格管你身边这些心怀叵测的人!”
陆廷昭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鼻息间透出一丝极淡的哂笑。
“妈?”
他缓缓重复这个字,语气平淡。
“你还知道,你是我妈?”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象一把淬了冰的薄刃,轻轻划过空气:
“小叔活着的时候,你眼里心里可还有我这个儿子?现在他死了,你无处可去了,倒是突然想起……你还有个儿子可以倚靠了?”
“……”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叶琦云指着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愤怒全部褪去,只剩下被戳中心事的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而陆廷昭已经转回了身,重新面向窗外那片暮色,背脊挺直,疏离冷漠。
叶琦云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跟跄了一下,无力地跌坐在地毯上,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了几缕,显得有些狼狈。
积蓄多年的委屈、隐忍,还有那段她以为早已随着时间腐烂的往事,在儿子的质问和鄙夷下,终于冲垮了心防,一点一点,从颤斗的唇间溢出:
“你这个样子……”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陆廷昭挺直冷漠的背影,声音哽咽破碎,
“跟你爸爸陆兴……简直一模一样……”
陆廷昭的背影轻轻僵了一下,随即,他不耐烦地地打断了她:
“别跟我提我爸。”
他微微侧过身,视线落在叶琦云身上。
“你,有什么资格提他?”
一个在丈夫重病卧床、最需要照顾扶持时,没有尽过一天妻子本分,反而与丈夫的弟弟暗通款曲的人在他心里,早已不配提起父亲的名字。
叶琦云被他话语里的轻篾和谴责刺得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那些她以为早已自我消化的往事,那些被她深埋心底不愿直视的结痂伤口,此刻在亲生儿子冰冷的审判下,被血淋淋地撕开。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胸腔里所有的氧气,才能支撑她说出接下来的话。声音不仅仅是委屈,还带上了一种积压多年的控诉:
“是你爸……是他先对不起我的!”
陆廷昭的眉头蹙起,那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还是让叶琦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哭声都噎住了片刻。
她这个大儿子,最像陆兴。不仅继承了陆兴在商场上的杀伐果决和惊人天赋,连那骨子里的强势、掌控欲,以及冷下脸时令人胆寒的气场,都如出一辙。
叶琦云稳住心神,或者说,被往事激起的怨怼给了她勇气,她抬高了声音:
“我当初……本来就是和你小叔两情相悦,是家里给我们订下的婚约!是你爸!陆兴!他看中了我家的背景和我这个人,不顾我的意愿,用我娘家的生意胁迫我父母,强逼我嫁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