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那些被他以“需要”为名留下的时刻,那些因同情和责任而生出的妥协,那些模糊了界限的温柔……
此刻都被清淅照亮,显露出底下或许连陆廷昭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掌控本质。
但这次,不一样了。
林小满清淅地感觉到,心底某种一直束缚着她的东西,正在松动,甚至……即将断裂。
她压着情绪,语气淡定从容:
“陆廷昭,你欺骗我!不尊重我!我不会原谅你!”
男人立刻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力道很大,想要以此对抗她话语里的疏离。
“好,好,不原谅我。”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带着刻意放低的妥协,
“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生我的气,打我骂我都行。”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可是小满,阿哲和元宝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对不对?不要因为我这个坏人,就连带着迁怒他们,不理他们,好吗?”
他的话语温柔,姿态放得很低,主动把自己放在了“坏人”的位置上。
若是往常,林小满或许已经心软,或许已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绝情。
但这一次,她任由他抱着,身体却没有任何回应的暖意。
“陆廷昭,”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太生气了。”
男人闻言,手臂收得更紧,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贴在她发顶,声音低哑:
“小满,是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
“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任何要求都可以。除了——”
他顿了顿,手臂的力道勒得她有些疼,语气温柔:
“除了离开我。”
他侧过头,试图去查找她的唇,气息灼热地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哄: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这里……”
他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让她感受那沉稳有力的跳动,
“全部都是你。”
然而,林小满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说自话般低喃:
“陆廷昭,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不对。很不对。”
她摇了摇头,语气疲惫又清醒,
“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冷静一下,想清楚……”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尽管知道他“看不见”,却依然直视着他眼睛的方向,一字一句,清淅无比地宣告:
“陆廷昭,我要离开你。”
陆廷昭脸上的温柔和恳求一瞬间被凝固,露出底下的冷硬。他圈着她的手臂更添了力道。
“不可能的,小满。”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低沉,带着笃定,和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他低头,不顾她的僵硬和闪躲,吻住了她的唇,辗转厮磨。
一吻结束,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微乱,声音沙哑:
“你想分开冷静,可以。就在这座庄园里,就在我身边。”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他吻得嫣红湿润的唇瓣,眼神深暗,
“不要离开我,好吗?”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林小满缓缓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那片彻底冷下来的光。
她在心底,无比坚定地对自己说:
“这次,我不会再吃你这一套了。”
“去你的道德绑架!”
陆廷昭当然没有意识到,怀里看似乖巧顺从的她只是伪装,而那份沉默,正无声地积蓄着挣脱的力量。
毕竟,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整座庄园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佣人的排班、安保的轮值、车辆的调度……无一不听从他无声的指令。
更何况是现在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些自以为隐蔽的动作、低声的交谈、甚至一个眼神的交换,都清淅地呈现在他重见光明的眼底。
他就象一个置身事外的神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庄园里的一切。
没有他的允许,林小满绝对不可能离开这里半步。
对这一点,陆廷昭无比笃定。
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疏。
他算准了庄园里所有明面上的力量,却疏漏了一点人心的微妙与变量。
林小满自然也清楚,没有陆廷昭的首肯,她使唤不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从梅姨到园丁,从司机到保镖,他们效忠的对象首先是“董事长”。
但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这天下午,林小满在花园“偶遇”了正在喝下午茶的叶琦云。她立刻换上一副小人得志般的嘴脸,下巴微抬,语气是刻意的眩耀和骄矜:
“陆夫人,有件事我想您有必要知道。”
她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叶琦云听清,
“我肚子里……已经有了。是董事长的。”
她顿了顿,看着叶琦云一瞬间僵住的脸色和猛然攥紧的茶杯,心里的小恶魔欢快地跳起了舞,脸上却努力绷着脸上的倨傲:
“所以,以后这庄园里,有些规矩,可能得改改了。毕竟,孩子不能没有名分,您说对吧?”
这番话,一下子戳中了叶琦云最敏感的神经——身份、地位、继承权,以及对林小满根深蒂固的轻视与排斥。
叶琦云保养得宜的脸庞一瞬间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发作。
林小满立刻见好就收,趁着她正蕴酿着雷霆之怒的档口,迅速抛出了真实目的,语气却显得随意:
“但这几天您儿子让我不痛快了,我想给他个小小的教训。我想搭您的车一程出去透透气,没问题吧?反正您也要回市区。”
正在气头上的叶琦云,满脑子都是“这个小保姆居然妄想母凭子贵”、“必须立刻让她消失在我儿子面前”,听到她想离开,简直是求之不得!哪里还顾得上细想?
“上车!”
叶琦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铁青,已经准备好了等车子一激活,就对她进行全方位的“羞辱教育”和“金钱打击”。
然而,没等叶琦云优雅地掏出支票簿,或者开始她准备好的长篇大论,林小满已经动作麻利地爬进了汽车后备箱!
“你……!”
叶琦云惊呆了,看着那迅速合上的后备箱盖,一时竟忘了反应。
司机也面面相觑,看向她。叶琦云心烦意乱地挥挥手:
“开车!先离开这儿再说!”
眼不见为净!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庄园,穿过郊区郁郁葱葱的林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