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她身上那份相似的的底色触动了他,也许是她为他人的伤痛而流的泪水,在冰层上烫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林小满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璨烂的笑容,尽管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睛也还红肿着。
那笑容如此明亮,带着真诚的暖意,让习惯了冰冷与阴暗的党参,有些不适地移开了视线。
“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真的……谢谢你!”
回到主楼,林小满几乎是扑进陆廷昭怀里的。
她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手臂环得很紧。
陆廷昭捧起她的脸,指腹却意外地触碰到一点未干的湿痕。
男人低下头,温热的吻,轻柔地落在她微湿的睫毛上。
“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为什么哭?”
林小满摇了摇头,把脸重新埋回去。
陆廷昭将她更紧地拥住,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然后开始一下下,细致而绵密地亲吻她的额头、眉心、脸颊。
“不想说?”
他贴着她的皮肤低语,气息温热,
“那我一个个猜好了……”
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慢慢梳理着,声音很缓:
“是因为……党参那边,没有答应吗?”
林小满在他怀里摇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不是的……他已经答应了。”
陆廷昭动作一顿,对于这个结果,他着实感到十分意外。
他派了冷锋秦修,用了各种手段都未能撬动分毫的坚冰,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将她稍稍拉开一些,尽管看不见,却“凝视”着她的方向,等待着下文。
林小满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断断续续地将下午在客楼发生的一切,包括党参的童年,自己的失控,以及最后达成的“交易”,都告诉了他。
陆廷昭听完,沉默了许久。
久到林小满在他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里,疲惫和情绪起伏后的松懈渐渐涌上,她的眼皮开始沉重,几乎要在他怀里睡着。
男人才终于开口,声音清淅低沉:
“所以……”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的耳廓,
“你以前骗我说,和前夫有几个孩子在国外……其实就是你以前在阳光之家,照顾过的那些孩子,对吗?”
林小满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陆廷昭感觉到颈侧传来一点湿润的凉意。他心口一涩,手臂收得更紧。
“你想攒够钱,”
他继续问,语气是了然,
“去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是不是?”
怀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恩”。
“可是,”
陆廷昭的声音放得更柔,
“过了这么多年,你要怎么找到他们?”
林小满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尽管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努力睁大了眼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把握些:
“我记得的……”
她小声说,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
“我以前……每次有外国人来院里参观或者办理手续,我都会凑上去,假装想练习口语,拼命跟他们说话,聊天……”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点难为情,却又透着一股倔强:
“他们的名字,来自哪里,做什么工作,住在哪个城市,家里大概什么情况……我都会想办法问出来,再偷偷记住。院长……林院长他知道,所以他后来每次都让我去当翻译。”
所以,这就是她一个没出过国、学历不高的女孩,却能说一口流利英文的原因。
那不是天赋,也不是系统的学习。
那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为了守护心中缈茫的牵挂,用尽所有笨拙又心机的方式,为自己攒下的、唯一可能用得上的“筹码”。
陆廷昭久久无言。
他将她重新按回怀里,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极其温柔地抚过她的背脊。
他想起她提起薪资时财迷又认真的模样,想起她为了留在这里伪装年纪的孤注一掷,想起她总是活力满满、仿佛不知愁为何物的笑声……
原来那笑容背后,藏着这样沉重而柔软的惦念。
陆廷昭忽然发觉,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怀里这个人。
“你的心理师证,营养师证……”
他缓缓开口,指尖梳理着她的长发,
“都是为了以后能回阳光之家,才去考的,对吗?”
林小满沉默着,没有否认。
她从来不是什么胸怀大志、理想高远的人。唯独这一件事,成了她这些年生命里唯一清淅、甚至偏执的坐标。
象一棵树,所有的根系都朝着那个方向蔓延生长。
但林家齐院长的突然离世,林朗青的背刺,将她连根拔起,抛离了原本的轨道。
为了生存,她漂到了陆廷昭的身边,成了他的小保姆。
然后,又阴差阳错地,成了他的女朋友。
这两个身份,哪一个都不在她过往的人生规划里。
可命运就这么发生了。
尽管陆廷昭从未直言,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他需要她。
这份被需要的感觉,将她暂时锚定在这座庄园里。让她可以暂时搁置心底那份执念,在庄园认真履行保姆和女朋友的义务。
直到今天,党参那番冰冷彻骨的讲述,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底最隐秘的锁。
那份被刻意压抑的焦灼、惦念,一瞬间奔涌而出,让她在陌生人面前溃不成军。
林朗青以前总嗤笑她异想天开:“你找到他们又能怎么样?他们可能早就忘了你,过得比你好一千倍,谁需要你去多事?”
所以,她从来不敢把这份心思说与人听,只含糊地用“想去国外打工”来掩盖。
这是她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如此清淅地袒露这份看似不切实际的执着。
说完,林小满自己先觉得有些难为情,感觉自己暴露了某个笨拙又脆弱的秘密。
但陆廷昭却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嘲弄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伸手将她重新拉回自己怀中,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小满,等我的眼睛治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落在她耳中却字字清淅,
“我陪你一起去。”
林小满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