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鸦雀无声,只有陆廷昭低沉有力的嗓音在回荡。
讲话结束,全场的掌声涌起,真诚而热烈。
陆廷昭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同样沉稳地、沿着原路走下台阶。
这一次,林小满的心依旧悬着,直到他稳稳地踏上平地,重新融入人群的边缘。
她立刻就想上前,像入场时那样,回到他身边。
这是她的职责,也是梅姨再三叮嘱的。
然而,她才刚迈出一步,汹涌的人潮便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瞬间将陆廷昭吞没。
集团元老、重要合作伙伴、各界名流……一张张带着钦佩、奉承、关切或好奇表情的脸,将他团团围住。
问候声、赞叹声、寒喧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属于他的、却又将他隔绝在外的声浪。
“陆董,刚才的演讲真是高瞻远瞩!”
“廷昭,气色看起来不错,身体还好吗?”
“陆先生,关于下个季度的合作,我们想再跟您聊聊……”
他被簇拥在中心,神色平静地应对着,偶尔颔首,简短回应。
林小满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那被人群紧密环绕的中心,知道自己此刻无法,也不应该挤进去。
她的“女伴”身份,在陆廷昭需要展示亲密与引导时有效,但在这种纯属权力与利益交织的社交场合中,却显得格格不入。
她默默地退开,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找了张高脚椅坐下。
嫩绿色的裙摆垂落,在满室华服中依旧清新显眼,却象一株被无意移栽到热带雨林的温带植物,带着些许格格不入的安静。
林小满不敢四处张望,没有去取餐点,尽管她的确已经有点饿了。
手边有侍者递来香槟,她也是礼貌的摇摇头。
她的目光,始终隔着晃动的人影,落在那个人群中央、即便失明也依旧主导着一切的男人身上。
等待。
安静地。
全神贯注地。
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守望着她的灯塔。尽管在这一刻,灯塔的光芒正在被无数航船围绕。
人群逐渐散去,陆廷州端着酒杯晃悠到自家大哥身边。
他今天难得一身挺括西装,衣冠楚楚,可一开口,那股子混不吝的散漫劲儿就藏不住了:
“大哥,你的小保姆……”
他咂摸着酒液,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不远处,安静坐着的绿色身影,
“今儿可真是……啧,很迷人啊。”
他凑近了些,将声音压低:
“我从进场就注意到了,好些人的眼珠子都快粘她身上了。可人家呢,眼里压根没别人,从头到尾,就只盯着你一个。”
他用手肘碰了碰陆廷昭,
“跟只认主的小动物似的,怪有意思。”
陆廷昭静默了一瞬,侧脸在璀灿灯下显得轮廓分明。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问了一个听起来平淡无奇的问题:
“廷州,”
声音平静无波,
“在你眼里……她是什么样子的?”
陆廷州挑眉,有些意外大哥会问这个。他摩挲着冰凉的水晶杯壁,眼神毫不避讳地再次看向林小满。
刚好林小满也看到了他,以为陆廷州是在和她打招呼,便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朝这边轻轻挥了挥手。
陆廷州见状,立刻勾起嘴角,回了她一个风流倜傥的微笑,还朝她的方向潇洒地举了举杯。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连忙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空酒杯,做了个“不能喝”的口型,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陆廷州了然地轻抬眼皮,将杯中酒缓缓送入口中,再放下杯子开口时,语气里的玩世不恭便不再掩饰:
“大哥,我看了一圈场上这些精心捯饬的名媛淑女……”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像尺子一样隔着距离丈量,
“还真就数大哥你这个小保姆……嗯,身材最有看头。”
他微微倾身,凑到陆廷昭耳边,吐出直白的评估:
“那胸型……饱满又自然。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搂过来吧?还有那臀线……”
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恶劣,
“从厚面ru的感觉……肯定很妙。”
陆廷昭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乱了一瞬,一股混合着怒意与某种躁动的火气,直冲头顶。
“闭嘴,谁让你说这个了?!”
他打断弟弟,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清淅的冷厉。
陆廷州被凶了也不恼,反而闷笑出声,肩膀耸动:
“我的好大哥,你想知道她什么样子,为什么不自己去‘探索’?就算是眼睛不方便……不是还有手,有唇舌,有……别的感官么?”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暧昧地拉长:
“比如……亲手丈量一下我刚才说的那些‘数据’?”
“——陆廷州!”
陆廷昭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着警告。尽管他看不见,但那陡然凌厉起来的气场,让周围温度都降了几度。
陆廷州见好就收,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连笑了两声,终于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
“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重新投向林小满,这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清明与探究。
“好吧,说正经的。”
陆廷州晃了晃杯中残馀的酒液,缓缓道,
“她啊,长得是挺招人疼那种……嗯,顺眼,耐看。”
他比划了一下:
“小脸,下巴尖,但脸颊又有点肉,不笑的时候显乖,一笑起来就甜。眼睛最绝,又大又亮,看人的时候干干净净的,就象是一点算计都没有这在咱们这圈子里,可是稀罕物。”
陆廷州的目光,顺着她的身影移动:
“身段儿也好。看着瘦,但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含糊。今天这裙子算是选对了,腰掐得那叫一个细,背后看过去,线条跟瓷器似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欣赏,
“关键是姿态也好,不扭捏,挺胸抬头,有股子自己都不知道的劲儿。”
“气质嘛……”
他想了想,
“她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跟这场子里其他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或者拼命想挤进圈子里的人都不一样。”
“就好象……她并不属于这里,但也没有半点不自在或徨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