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廷熙。”
陆廷昭、陆廷州兄弟俩年龄相近,妹妹陆廷熙却比陆廷昭小了整整五岁。
当年兄妹三人搬到这座庄园时,陆廷熙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女。
“那段时间,”
陆廷昭的声音很平静,叙述一段遥远的往事,
“廷州差点走歪路,我得盯着他,把他拉回来。廷熙……刚好是青春期,情绪不稳,身体也不好。”
他的话语简洁,却勾勒出一个年轻的兄长,在失去父亲、母亲改嫁后,独自扛起所有风雨的画面。
他不仅要面对外界的明枪暗箭,守住父亲留下的基业,更要在那个冰冷空旷的大宅里,为两个同样失去倚靠的弟弟妹妹,撑起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那不仅是物质上的供给,更是情感上的托底。
“她第一次来例假,躲在房间哭,以为自己要死了。”
陆廷昭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小满却听得心头震动。
这哪里仅仅是“学会了照顾女生”?
这是一个兄长,在本该肆意飞扬的年纪,提前接过了“父亲”乃至“母亲”的角色。
他将所有的锋利和冷硬对准外界,却把仅存的温柔与耐心,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了血脉相连的弟妹。
那份周全背后,是远超常人的责任、隐忍和深沉如山的付出。
林小满听完,久久说不出话。她想起那个无论陆廷熙何时归来、永远鲜花盛放的玻璃花房,想起厨房总会备着的、陆廷熙偏爱的点心……
她以前只觉得,陆廷昭是个能力强大却性情难测的掌权者。此刻,她却仿佛触摸到了他坚硬外壳下,沉默而滚烫的内核。
“陆总她……真的好幸福。”
林小满最终轻声叹道,目光扫过他深邃的眉眼,想起这几日陆廷昭对自己的关照,心里那股暖融融的感激和羡慕又冒了出来。
她弯起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真诚的赞叹:
“董事长,您对家人真的太好了。陆总有您这样的哥哥,真是太幸福了。”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唉,我要是也能有个象您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是陆廷昭手中一直摩挲的一支钢笔,笔尖不小心点在胡桃木桌面上。
他抬起了头。
尽管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地“望”着虚空,但林小满几乎能感觉到,有两道无形的视线,一下子就锁定了她。
“我不想当你哥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是毫无转圜馀地的冷硬。
林小满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冻结,弯起的嘴角僵在那里。
她站在光柱里,被那突如其来的冷意钉在了原地,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啊……
她又僭越了。
她心里飞快地划过这个念头,有点懊恼自己的口无遮拦。
董事长愿意分享对妹妹的照顾,那是他的往事和温情,自己一个拿薪水的保姆,怎么就顺杆爬,幻想起当人家“妹妹”来了?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难堪和失落并没有汹涌而来。
不想当就不想当呗。
她很快地自我开解,目光掠过书桌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掠过壁炉里跳跃的温暖火焰,又想起自己房间里那条他特意让人换上的羽绒被。
反正……
她偷偷在心里撇了撇嘴,又有点小小的得意。
我现在这待遇,吃的用的被照顾的,跟陆总在家的时候,好象也差不了太多嘛!
哥哥只是个虚名,而实实在在的温暖和关照,才是她真切握在手里的。
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呢,能享受一天是一天!等合同到期,或者他眼睛好了,这些福利可就没啦。
“是,董事长。”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重新站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脆爽利,
“是我失言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陆廷昭依旧“看”着她所在的方向,交握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炉火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跳动的光影,那里面翻涌着某种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动了动唇,声音低沉:
“你去休息,我今天不需要你。”
“是。”
林小满利落地应下,转身走向门口,步伐轻快。
门被轻轻合上。
书房里重归寂静。
陆廷昭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许久未动。炉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背后的书架上,显得有几分孤峭。
他缓缓松开交握的手,指腹按压着太阳穴。
哥哥?
谁稀罕。
他要的,又不是这个。
平安夜这天,连续下了数日的大雪终于停了。
林小满清晨推开窗,不由得低低“哇”了一声。
世界一片无垠的纯白。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松林、庄园的屋顶与蜿蜒小径,全都覆着蓬松的新雪,就象是童话里的琉璃世界。
真美。
平安夜这天,陆家所有兄妹必须聚在一起。
梅姨天不亮就开始在厨房忙碌,空气里早早飘起了烤火鸡、肉桂苹果和烘焙点心的温暖香气。
林小满安顿好了陆廷昭的一切,看了看时间,便借口要带元宝出去“释放精力”。
她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大红羊毛围巾,戴上毛茸茸的耳罩和手套,全副武装地准备溜出门。
“你的生理期刚结束,”
书桌后的陆廷昭头也没抬,手指正拂过一本盲文文档的凸点,声音平淡地传来,
“外面冰天雪地,不要出去太久。”
林小满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折返回来。她摘掉一只手套,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印着卡通图案的面霜。
“知道啦董事长。”
她边说边拧开盖子,挤出一小坨乳白色的膏体在指尖,
“不过您也得注意,屋里暖气足,外面又干又冷,皮肤容易干。”
她自然地俯身,将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陆廷昭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带着凉意的、柔软的触感,顺着她的指尖,在他额间、脸颊、下颌……缓缓推开。
微凉的膏体渐渐被体温融化,渗入皮肤,留下滋润的薄层,和一股清淡的洁净香气。
闻起来,象是牛奶的味道。
他任由那双手在自己脸上“为非作歹”,搓揉按压,甚至细致地照顾到了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