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昭的动作僵了一瞬。但仅仅一秒后,他顺势冷冰冰地开口,:
“上季度的财报分析为什么还没发到我邮箱?工作效率这么低,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电话那头的秦修:
“???”
您不是说明天才要财报分析吗董事长!
没等秦修解释,陆廷昭已经挂断,再次拨通了电话。
烦躁丝毫未减。他再次用力戳向屏幕……这次总该是梅姨了吧?
“大哥?”
电话里,传来陆廷州略带诧异的声音。
……又错了。
算了。陆廷昭破罐子破摔地想,叫弟弟过来接自己回去也一样。
他心里清楚,在仅凭一根盲杖的情况下,他很难独自摸回结构复杂的主宅。
但他那该死的自尊心,让他不愿意直接开口。
“你实验室那个什么‘情绪识别人工智能’,研发进度为什么滞后了?资金不够还是能力不行?”
正在主宅客厅悠闲喝着咖啡、复盘今晚“忽悠”成果的陆廷州,看着平板计算机屏幕上,清淅标注着“已超前完成第一阶段目标”的项目报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大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难道,是和林小满谈判崩了?
“我不听理由。”
陆廷昭生硬地打断,
“等会儿,你最好当面给我个解释。”
陆廷州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哥今天是怎么了?
陆廷昭一字一句地启唇,嗓音如浸入雪水般冰冷:
“现在,你过来”
话还没说完,陆廷昭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熟悉的声响
是鞋底轻轻踩过枯草和落叶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鬼鬼祟祟的节奏。
是林小满的脚步声。
欣喜一瞬间窜过陆廷昭的脊背,冲散了他胸腔里积压的烦闷和冰冷。
男人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松了力道,紧绷的下颌线也在无人看见的暮色中,悄悄缓和。
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非常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对着电话,他忽然改变了主意,原本冰冷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轻、放缓,
“算了。”
他对着电话那头,还在等待“解释”的弟弟说,
“没事了。”
然后,不等陆廷州反应,他再次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收回口袋,陆廷昭重新端坐好,微微侧过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后那串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淅的脚步声上。
林小满蹑手蹑脚地往回走,心里正打着鼓。
但当她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看到陆廷昭独自坐在漆黑寒冷的湖边,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时,刚才那点被吓跑的委屈,忽然就变成了浓浓的不忍。
唉,跟一个“脑子不太好”的病人较什么劲呢?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尤豫,快步走了过去。
这次脚步声没再掩饰,清淅地在寂静的湖边响起。
陆廷昭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一些,但他没有回头。
林小满在他身边站定,她没有坐下,而是选择蹲了下来,让自己能仰头看到他的侧脸尽管他看不见她。
这个姿势,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示弱和亲近。
“董事长,”
她的声音很轻,
“对不起啊,我刚才……不该跑掉的。”
陆廷昭搭在盲杖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林小满继续软着声音说,带着哄人般的耐心:
“我知道您刚才不是故意的……您看,这湖边又黑又冷,我们回去好不好?梅姨做了您喜欢的清蒸鱼,还有热汤,暖暖身子多好。”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地拽了拽他大衣的袖口,语气柔软又真诚,
“我们别在这儿吹冷风了,好不好?”
袖口传来的微弱拉扯感和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恳求的温柔声音,象一阵暖风,吹散了陆廷昭心里最后那点冰碴和烦躁。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夜色中,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林小满,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淅:
“你真的愿意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工作?”
林小满毫不尤豫地点头,想起他看不见,立刻用清脆的声音回答:
“愿意!我真的愿意!”
为了恩情,为了承诺,也为了……眼前这个明明很强大、此刻却显得有点孤单的男人。
陆廷昭的指尖,在盲杖上轻轻摩挲,
“那么,”
他的声音更低了,融在晚风里,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轻柔,却又字字清淅,
“你也愿意……承受留下来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吗?”
他微微倾身,朝她的方向靠近了些许,虽然看不见,但那专注的“凝视”却让林小满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比如,”
他缓缓枚举,
“那些风言风语……或许,还会有别的、更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
男人的语气缓慢,象是在刻意拖延:
“比如,我可能……会比现在更需要你。在意你。甚至……”
他适时地停顿在这里,没有说完。
林小满仰着脸,认真地听着。
她自动将“更需要你”理解为病情加重需要更多照顾,将“在意你”理解成雇主对靠谱员工的依赖。
至于“甚至”后面是什么?大概是“甚至脾气更坏”吧!
她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眼神清澈笃定,语气斩钉截铁:
“我愿意承受!董事长您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您变成什么样子,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好好照顾您,留在您身边的!这是我林小满的承诺!”
她说得铿锵有力,充满了责任感和使命感。
陆廷昭静静地听着她这番,热血又耿直的保证。
他的心底,悄悄绽开一片柔软。
她的答案如此纯粹,如此坚定,不掺杂任何复杂的算计或恐惧。
一抹极淡、却深达眼底的笑意,终于在他唇边缓缓漾开,
“好。”
陆廷昭低低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