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那脾气,让他自己直接去请?绝无可能。
于是,才有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陆廷州压下心中的雀跃,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淡然。
“好,那就按大哥说的办。我会跟她谈,还会说明这主要为了元宝和阿哲的稳定。”
陆廷昭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将脸转向窗外的方向。
但陆廷州敏锐地察觉到,兄长周身那股低气压,似乎已经消散了不少。
他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安静无声。
陆廷州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抬手松了松领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搞定。
他终于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不用担心自家大哥身边没人照顾。
接下来,就得看那位被蒙在鼓里、还坚信自己是在“照顾脑损伤患者”的小保姆,如何与她那位“喜怒无常源于硬件故障”的雇主,继续他们莫名和谐的日常了。
想到这里,陆廷州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大概会非常有趣。
就在这时,陆廷昭突然听见房间里的大哥叫住了自己。
“廷州,让我自己跟她说。”
陆廷州略感意外,但很快点头:
“好。那我现在去叫她过来?”
陆廷昭好看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片刻。
“不用。”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叫她……陪我去湖边走走。”
林小满接到这个邀请时,着实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天色,又偷偷瞥了一眼厨房方向飘来的食物香气,小声提醒:
“董事长,这个时间……快要吃晚饭了,外面起风了,有点凉。”
但话一出口,她就想起自己的新使命——照顾这位“情绪因硬件问题而不稳定”的患者,配合他的须求,安抚他的情绪是第一要务。
“好的,我陪您去。”
她立刻改口,语气温顺。
陆廷昭这次没带元宝,只带了一根黑檀木盲杖。
林小满很自然地走到他身侧,尤豫了一下,伸出右手,轻轻托住了他空着的左手小臂外侧。
陆廷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通往人工湖的小径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枯枝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脚步声。
一路无话。
林小满总是忍不住,偷偷观察他的侧脸。
男人的表情平静无波,甚至比平时更冷淡一些。
她心里打着鼓,猜不透他这突如其来的散步是为了什么,却又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夕阳的馀晖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淡淡的光笼在两人身上,带来些许视觉上的暖意。
但深秋傍晚的风已经有了锋利的边角,刮过裸露的皮肤,林小满自己先打了个小小的哆嗦,她几乎没怎么思考,下意识地就抬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她踮起脚尖,动作自然地将围巾往陆廷昭的脖子上套去,想替他挡挡风。
就在围巾即将触及他皮肤的一刹那
陆廷昭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快而突然,力道不算轻。
掌心灼热的温度通过皮肤传来,带着防御的紧绷。
“你要干什么?”
他侧过头,面向她,眉头蹙起,声音里带着清淅的抗拒和警剔。
这个动作,这副表情,瞬间将林小满拉回到了那个混乱的夜晚他也是这样,带着戒备和怒意,好几次甩开了她的触碰。
但这一次,林小满心里没有涌上失落或难过。
相反,一种奇异的平静和理解占据了她。
她想起陆廷州的话“他控制不了”。
于是,她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声音在风里显得很轻软:
“董事长,外面风大,有点冷。我想给您挡挡风。”
她的手腕还被他攥着,温度交融。
陆廷昭似乎怔了一下,随即象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手指的力道缓缓松开。
他转回头,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意的疏离,甚至更冷硬了些:
“谢谢。我不冷。”
“哦,好吧。”
林小满从善如流,也不觉得尴尬,顺势就把围巾重新绕回自己脖子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间,陆廷昭的心跳如密集的鼓点,在胸腔里猛烈的撞击。
他当然知道外面冷,也知道马上就到了饭点。
可他执意要出来,要走到这空旷的湖边,正是因为觉得室内的空间太逼仄。
和她共处一室时,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橙花气息,总是无孔不入地扰乱他的心神,让他无法清淅思考。
他需要冷风,需要开阔的空间,需要让凛冽的空气吹散那些恼人的、让他心绪不宁的味道和感觉。
然而,就在刚才她倾身过来的那一秒,带着体温的暖意和她身上独有的气息,随着那条围巾扑面而来,将他严密地包裹。
他几乎是本能地竖起了全身的防备,抓住了她的手。
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那片气息带来的冲击过于强烈,强烈到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危险的失控。
直到此刻,她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他周围的空气里。
冷风吹不散,反而让那抹暖香更加清淅。
他的身体依旧紧绷着,耳畔除了风声,只剩下自己尚未平息的心跳声。
而这一切的兵荒马乱,身边那个小保姆,一无所知。
两人终于走到了湖边。
这里没有树木遮挡,视野开阔,北风毫无阻碍地掠过冰面,卷起细碎的枯叶,寒意似乎比来时的路上更盛。
林小满小心地引导着陆廷昭,让他在一张背风的长椅上坐下,自己则顺势坐在他旁边,隔着大约半个人的距离。
她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回暖和的围巾里,盯着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一言不发。
心里只盼着身旁这位爷能快点散完心,她好回到温暖明亮、飘着食物香气的主宅去。
时间在寂静和寒风中,缓慢流逝。
就在林小满开始默默书着脚下的落叶,估算着开饭时间时,身旁的男人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