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州安静地听完,当听到“买下版权”和“无缘无故发火”时,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了然又带着点玩味的笑了。
“林小满,”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林小满心头的警铃大作,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不要!”
陆廷州挑眉:
“我还没说是什么交易,你就这么快拒绝?”
“交易这两个字,我听着就不太喜欢。”
林小满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警剔,尤其是对陆家的男人。
她不和“魔鬼”做交易。
陆廷州更加认真地打量着她,眸光渐深。
他微微动了一下眉毛,
“那我只能,告诉你一些……实话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林小满的反应完全超出了陆廷州的预料。
她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不想听!”
跟陆家,跟陆廷昭这个人有关的所有事,她都不想知道。
她不要再被牵扯进去,不要再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不要再总是……想起那个人。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陆廷州看着眼前这个,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女人,沉默了。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他拉开车门,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车子刚驶出庄园不到一公里,陆廷州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林小满。
“其实,”
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林小满没吭声,但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我大哥那脾气,真不全是他的错。”
陆廷州单手扶着方向盘,
“车祸手术的时候……医生把他的一小块脑子切掉了。”
“什么?!”
林小满顿时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
陆廷州面不改色,
“就在额叶,靠近前额皮层的位置。”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他低下头看着她,语声低沉:
“他的情绪控制能力,判断力,还有一部分社交认知……受到了永久性损伤。医学上,这有时会导致易怒、偏执、情感淡漠,或者……象他这样,喜怒无常,难以预测。”
林小满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恍然大悟上:
“所以……他不是故意那么刻薄?”
“他倒是想控制,”
陆廷州叹了口气,演技自然,
“可硬件不允许啊。现在他大脑里管情绪的那部分,就跟老式收音机似的,信号时好时坏。”
这个比喻太生动了,林小满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陆廷昭顶着一脑袋雪花屏信号发脾气的画面。
“那……那怎么办?”
她的语气,已经从愤怒转向了同情。
“医生说了,需要稳定的环境,熟悉的照料者。”
陆廷州适时地,流露出一筹莫展的神情,
“可你也看到了,这个月换了多少保姆,没一个能撑过一周的。”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仔细观察林小满的表情:
“直到你出现。你是唯一一个他能勉强‘接收’到稳定信号的人。”
林小满被这个“唯一”说得心头一动,但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
“可、可是……”
陆廷州把车缓缓停到路边,转过身,一脸诚恳,
“这样,只要你肯回去继续照顾他,我会帮你解决你签证的问题。”
“在之前的待遇基础上,我个人再另外付你一份同等的薪水。”
林小满的眼睛“唰”地亮了。
这个条件,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而且,”
陆廷州又补了一刀,语气沉重,
“你就忍心看一个脑子缺了一块的残疾人,每天被新来的保姆气得脑仁疼吗?万一气出个好歹……”
画面感太强了。林小满脑子里已经上演了陆廷昭被笨手笨脚的保姆,气得头顶冒烟的惨状。
林小满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阳光之家捐助名单上,陆廷昭的天泽集团排名永远是第一个。
想起元宝湿漉漉的眼睛,想起阿哲安静拼乐高的侧影……
她咬了咬牙,一跺脚:
“行!”
“成交。”
陆廷州的嘴角弯了弯。
下一秒,黑色轿车在空旷的辅路上,划出一个漂亮的u型弧线,车头调转一百八十度,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林小满看着窗外飞速倒退又再次接近的熟悉风景,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等等,”
她后知后觉地皱起眉,
“脑组织切了还能长回来吗?”
陆廷州面不改色:
“有一种最新的干细胞技术,很有希望。所以我们得给他一个良好的康复环境。”
他说得太过笃定,林小满那点怀疑又被压了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庄园灯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是做慈善了。
照顾一个脑子缺了块的倒楣董事长,总比睡大街强。
而她没看见的是,驾驶座上,陆廷州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车子重新驶入庄园大门,主宅的灯光温暖依旧。
林小满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象个英勇就义的战士
——为了签证,为了“阳光之家”的恩情,也为了……那个可能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脑缺损”患者。
她迈着悲壮的步伐,朝主宅走去。
夜色温柔,庄园静好。
只有二楼书房里,对此一无所知的陆廷昭,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进门之前,走在前面的陆廷州突然回过头,用一种混合着严肃、恳切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保密语气,压低声音道:
“有件事,至关重要。”
林小满立刻挺直腰板,摆出洗耳恭听的专注表情。
“关于我大哥……‘那个情况’,”陆廷州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意有所指,
“绝对不能,让他本人知道。”
林小满恍然大悟,眼睛瞬间睁圆,随即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我懂,我都懂”的郑重。
她甚至竖起三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放在耳边:
“明白!照顾患者的情绪是第一位嘛,这道理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