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似乎懂了,可这个真相太过离奇,让她不敢立刻确认。
直到,陆廷昭一言不发地起身,杵着盲杖走向电梯,示意林小满跟上;
直到,她随他来到六楼那间宽敞却冰冷的卧室;
直到,他当着她的面,用语音指令调出播放记录,那熟悉的有声书章节标题和深夜播放记录赫然在列……
林小满才不得不完全相信,自己这个月来午夜的放松时光,竟然真的隔空“分享”给了这位前雇主,扰得他睡不好觉。
死寂在奢华的卧室里蔓延。
她记得他床头柜里分量不少的安眠药,他的睡眠其实一直不怎么好。
林小满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鼓起勇气,声音因为尴尬和歉意而变得温吞细小:
“董事长,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
她艰涩地开口,
“我以为上次离职后,所有设备的权限都解除了。我不知道我的听书账号,还和您房间的音响绑定着……对您这段时间造成的困扰,我真的……非常抱歉。”
她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耳朵尖染上一层羞愧的薄红。
这次不是狡辩,是真心实意的慌乱与内疚。
然而,她这番诚恳的道歉,却让陆廷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更关键的事实
“也就是说,”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这件事,你从头到尾……完全不知情?”
林小满双手绞着衣角,用力点头,随即想起他看不见,又急忙出声: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象借口,但这次真的不是狡辩!我向您保证!离开这里后我就再也没有想起过您”
陆廷昭沉默了。
他面朝着她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心缓缓蹙起。
一种陌生的烦躁感混杂着更深的失落,蛮横地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如此。
她不是故意的。
那些让他辗转反侧、气恼又隐约成为某种隐秘联系的“深夜骚扰”,并不是她蓄意的捉弄或试探,更不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这只是一个该死的、滑稽的技术失误。
她不是在骚扰他。
更不是想和他创建连接。
还有,她可能早就把她忘记了!
陆廷昭沉默地转过身,重新拿起盲杖,动作比平时更显冷硬。
刚才在会议室短暂流动的那点微妙气氛,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初见时更甚的疏离。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明确的逐客令意味。
林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封态度,弄得措手不及。
明明误会解开了,他为什么反而更生气了?
她来不及细想,眼看窗外天色渐暗,连忙压下心头的疑惑,上前一步,语气不自觉地带上恳求:
“董事长,既然事情弄清楚了,那……能不能请您安排辆车送我回市区?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陆廷昭的脚步停在卧室门口,没有回头。
“现在没有车。”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找一个象样的借口,
“所有的车辆都有安排。”
林小满一怔,试图争取:
“那……我可以骑车库里那辆山地自行车走吗?我可以把车子的钱转给您”
她记得,是某次陆星远骑行过来的,现在已经落了灰。
“不行。”
他打断她,侧脸的线条格外冷峻,
“如果你急着走,可以沿着来时的那条路,步行到主路上去碰碰运气。”
步行?六点六公里的私人道路,出去后还是偏僻的郊区?
林小满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股委屈夹杂着怒火涌了上来。
刚刚在会议室里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冷漠刻薄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心底因为刚才那场“专属浪漫”而滋生的一丝暖意和遐想,还没来得及破土,就被他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瞬间冻结、龟裂,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果然,陆廷昭还是那个陆廷昭。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冷漠无情。
刚才的一切,大概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游戏吧?而自己竟然差点当真,真是可笑。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好的,我明白了。不麻烦您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越过他,快步走向楼梯方向。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十分清淅。
陆廷昭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他握着盲杖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卧室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但很快,也会彻底消散。
就象她这个人,来过,搅乱一池水,然后又轻易地、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而他,甚至连留住她的一个象样理由,都找不到。
窗外的暮色,沉沉地压了下来。
就在林小满以为自己今天会睡大街的时候,两道雪亮的车灯划破渐浓的暮色,一辆熟悉的黑色顶配特斯拉驶入庄园大门。
是陆廷州的车!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那辆刚停稳的车旁。
“二少爷!”
陆廷州推门落车,看到是她,玩世不恭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他随手关上车门,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是你?”
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大哥……终于又把你请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一种仿佛“难题终于有解”的庆幸。
林小满连忙摇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语气急切:
“不是的。二少爷,您等会儿是不是要回市区?能不能……捎上我?”
陆廷州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以及那份急于逃离此地的仓皇,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兴趣被一点点勾了起来。
他倚着车门,好整以暇地问:
“捎上你,没问题。不过,你得先告诉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发生了什么?我那位大哥,又怎么你了?”
林小满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想尽快离开。
她抿了抿唇,将这两天被迫留下、陆廷昭请来作者“三更”、以及最后因听书软件乌龙事件导致对方莫名翻脸、乃至冷酷拒绝派车的事,简明扼要地倒了出来。
说到最后,语气里难免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