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陆廷昭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晚:
当时针指向午夜,卧室的智能音箱就会自动播放起那本《午夜回廊》。
一开始令他烦躁的灵异故事,如今却成了每晚的固定背景音。
更准确地说,他习惯的是: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林小满也正在听着同样的故事。
这种奇妙的“隔空共处”,他认为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然而这个星期,情况发生了变化。
第一晚,到了午夜时分音箱依然安静如常。陆廷昭躺在床上等了很久,最终只是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第二晚,依然没有声音。他忍不住确认网络连接是否正常。
到了第三晚,卧室里依旧只有元宝平稳的呼吸声,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躁感开始在他心头蔓延。
林小满不再“骚扰”他了。
这让他感到莫名烦闷。
他发现,自己失去了每天打电话给她的正当理由难道他要直接问,“你为什么不给我放鬼故事了”?
这让陆廷昭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下午听取汇报时,他罕见地走了神;吃晚餐时,餐桌上的菜肴只动了几口。
不止是他,连元宝都显得无精打采。
小家伙好几次叼着手机跑到他脚边,用湿漉漉的鼻子把手机往他手里顶,尾巴期待地摇晃着。
他没有动。
在元宝第三次把手机叼过来时,陆廷昭终于妥协了。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停留许久,最终却绕了个弯,拨通了秦修的电话。
“她最近……”
陆廷昭的语气看似很平常,
“很忙吗?”
电话那头的秦修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从一堆文档中抬起头,谨慎地反问:
“董事长,您说的是……?”
听筒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就在秦修怀疑信号是否中断时,终于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伴随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林小满。”
当天下午,陆廷熙和秦修提着名贵补品和婴儿礼盒,以“集团关心内核员工家属”的正当理由,出现在病房门口。
来之前没有提前知会蒋炎,此刻病房里只有三个女人——靠在床头的徐婷、坐在床边削苹果的林小满,以及一位面容愁苦的老妇人。
“婷婷,你爸爸他知道错了,”
徐母搓着手,声音带着讨好,
“他现在就在楼下,就想上来看看你……”
徐婷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林小满手里的水果刀一顿,苹果皮断了。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老太太是什么绝世糊涂蛋?那个老头上次差点把亲生女儿逼上绝路,现在怎么还有脸来?
不等徐婷开口,下一秒,病房门被“哐”地推开。
徐父竟然不请自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毫无愧色,反而带着一家之主的倨傲。
“啊——!”
徐婷一看到他,就应激反应般地尖叫起来,手指颤斗地指向门口,
“滚!你给我滚出去!”
眼见徐婷情绪即将崩溃,心率监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林小满再也坐不住了。
她象一道敏捷的影子,猛地起身插到徐父与病床之间,没有任何废话,双手果断地抵住徐父的肩膀,用力将他往外推:
“出去!立刻!没看到她不欢迎你吗?”
她的声音清亮有力,带着坚决。
徐父被推得一个跟跄,恼羞成怒:
“你算什么东西?我来看我女儿……”
林小满的眼神一闪,立刻换上焦急又严肃的表情,压低声音:
“徐伯伯你其实来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你呢!上次徐姐抢救,光是进口药和手术费就花了三十多万,蒋总那边资金一时周转不开,医院催得紧,正说要找家属呢!您快跟我去缴费处把帐结一下?”
她说着说着,就作势要拉徐父的骼膊往收费处方向走。
果然,一听要钱,徐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手,刚才那股“一家之主”的气焰瞬间熄灭,眼神闪铄地后退:
“多、多少钱?三十万?我……我哪来那么多钱!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溜了,比来时的速度快了十倍。
赶走了徐父,林小满转身看向还想为前夫辩解的徐母。
她指着徐父离开的方向:
徐母的嘴唇颤斗:
林小满一针见血,
徐母跟跄一步,脸色惨白。
那些被感情蒙蔽的细节此刻清淅地浮现在脑海中前夫每次联系她,确实都在打听女儿的经济状况。
林小满放缓语气,
这番话如当头棒喝,徐母终于崩溃痛哭起来:
“我……我明白了,我不会再让他来了,不会再让他来害婷婷了……”
林小满这才缓和了语气,递给她一张纸巾:
“阿姨,您要是真心疼女儿,就该知道现在谁才是真正对徐姐好的人。您好好照顾婷婷,徐姐不会亏待您的。”
徐母接过纸巾,羞愧地低下了头。
站在门口的陆廷熙,看着林小满这一番连消带打、先是“智取”徐父、后又“点醒”徐母的精彩操作,忍不住在心里疯狂鼓掌。
这应变能力,这演技,这洞察人心的本事,不去当导演真是屈才了!
秦修也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赏。
有这样的人在董事长身边,他们都很放心。
而病床上的徐婷,看着为自己挺身而出、巧妙化解危机的林小满,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带着温暖和感激的。
蒋炎步履匆匆地赶到病房,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一眼就看到徐婷通红的眼框,甚至来不及先和陆廷熙、秦修打招呼,就心疼地俯身握住她的手:
“婷婷,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一直在强撑的徐婷,在见到信赖的人这一刻,心中所有的委屈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