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熙不可置信地起身,
贵妇人眼神闪铄地别开脸。
她确实没存害人的心思,无非就是想给林小满一点教训,只不过被祭祖的事分了心,完全忘了后院还锁着个人。
她慢条斯理地取出手机:
就在这时,始终侧耳倾听的陆廷昭,突然开口:
元宝发出悲伤的呜咽,把湿漉漉的脑袋埋进主人掌心。
秦修适时俯身,在陆廷昭耳旁低声说:
“董事长,是林小满。”
林小满病了一场。
她躺在一楼的客房里,在昏睡中浮浮沉沉。
期间来来往往过很多人,好象有医生、还有陆家几兄妹和秦修。
但来得最多的,应该是梅姨和阿哲。
她听见他们每个人在说话,却又听得不真切。
梅姨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的额头,语气带着无奈的关切:
阿哲每天都会来安静地坐上一会儿,有次她听见少年小声嘀咕:
陆星远唉声叹气地,对着昏睡的她抱怨:
这日午后,秦修搀着陆廷昭走进来。
元宝立刻从床尾站起来,尾巴轻轻摇晃。
陆廷昭面向弟弟的方向。
陆星远撇嘴,
一开始,陆星远对于大哥让他留宿在这里,还是很兴奋的。
他从来没有在这里过夜过。
他一直对地下室的游泳池和电竞室,很感兴趣。
谁知道,大哥让他一天三次的来这里照看林小满。
“大哥,我真没想到她是你的保姆”
陆廷昭向前迈了半步: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
陆廷昭声音,平稳却带着压迫感,
他微微侧首,失焦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
“还是说,你要让自己没成年就背上诉讼?”
“你平时再怎么闹,我都没有指责过你……你今天,的确是做过了!”
陆星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作为父亲年近五十才得的幼子,他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却唯独对这位大哥心存畏惧。
少年罕见地低下头。
陆廷昭微微颔首:
陆星远垂头丧气的走出客房,心里越想越郁闷。
这次,又让秦修那个眼镜男看了笑话!
瞧他刚才在大哥身边人模狗样的模样,想想就生气!
看着陆星远离开的背影,秦修适时开口:
“董事长,我们要不要再请一个人?”
这已经是林小满昏迷的第二天。
期间秦修与梅姨轮流接手她的工作,但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任务还不轻。
他们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秦修谨慎建议,
这个提议的潜台词他们都明白一旦将林小满送医,就意味着终止雇佣关系。
空气中弥漫着短暂的沉默,
“再观察一天吧。”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
说话的人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使用价值。
林小满在混沌中沉浮,隐约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
微凉的手轻抚她的额头,梅姨的声音带着叹息:
这句话,扎进林小满昏沉的意识里。
离开这里就意味着失去工作,失去那份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收入。
不行……绝对不能……
深夜里,元宝悄悄溜进来,把温暖的鼻尖贴在她手心里。
林小满在梦中反复挣扎,仿佛又回到奶奶去世前那个冬天。
被父母骗光积蓄后,祖孙俩只能靠着门前那片菜地过活。
每天凌晨三点,祖孙俩就会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载着沾露水的蔬菜进城。
她们总是在菜市场最偏僻的角落蹲守,一守就是一整天。
直到某个黄昏,邻摊贩因为争抢地盘,对奶奶推搡辱骂。
那天剩下的菜格外多,祖孙俩在寒风中相拥着等到月上中天。
路过的林家齐,好心的将剩馀的菜都买了去。
此后每天,阳光之家的炊事员都会来买走大半蔬菜。
够没,他要的菜越来越多。祖孙俩索性直接送货上门,这才知道林家齐的过往:
他曾经是风光无限的企业家,经历商海浮沉与婚变后,散尽家财创办了这家民间孤儿院。
随着媒体报道和政府扶持,阳光之家渐有名气。
奶奶的身体却每况愈下,渐渐的也动了把林小满送到这里的心思。
林家齐面露难色。
从那天起,奶奶送来的蔬菜再也不肯收钱。
她总是天不亮就拄着拐杖来到阳光之家,坐在院门口的小板凳上,缝补孩子们磨破的衣裤。
腊月里,她顶着风雪送来三大缸腌好的酸菜,冻裂的手背上全是血口子。
但真正让林家齐动摇的,是那个雪夜。
老人颤巍巍地跪在结冰的台阶上,花白的头发沾满了雪花:
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淌进衣领:
林家齐于心不忍。
躲在门后的小林朗青,拽着父亲的衣角:
“爸爸,我们为什么不能收留她?”
林小满就这样,留在了阳光之家。
一开始她不姓林。
是她自己后来要求改的。
院子里的孩子,有一半姓林,另一半姓“党”。
他们是林爸爸的孩子,也是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