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寒意袭来,湿透的衣衫紧贴皮肤,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元宝焦急地用爪子挠着门,发出呜呜的哀鸣。
林小满抱紧双臂,望着主宅温暖的灯火一点点亮起。
餐厅隐约传来欢声笑语,而她却只能在这寒夜里瑟瑟发抖。
林小满望着紧闭的后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在这种盘根错节的豪门世家工作,总会遇到难缠的角色。
大学毕业后,她一直从事家政服务业,这行虽然辛苦,但在包吃住的情况下,工资基本都能存下。
这些年来,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家庭,陆家算是顶级豪门,但陆廷昭除了工作上的严格要求外,因着失明的缘故,其实很少为难她。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大悟之前的日子之所以还算顺心,是因为这个家里一直没有女主人。
冷风袭来,她打了个寒颤,连忙抱起同样湿透的元宝。
小家伙在她怀里瑟瑟发抖,毛发还在滴水。
她踮起脚,小心地把元宝举过栏杆:
元宝一落地,就头也不回地奔向主宅,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林小满蜷缩在廊柱后的避风处,双手环住膝盖。
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寒意一丝丝渗进骨髓。
她乐观地自我安慰:
叶琦云总不会天天住在这里。
等今天过去,日子还是会回到正轨的。
夜色渐浓,主宅的灯火温暖明亮,而她的身影在角落里越缩越小。
元宝飞快的冲进主宅,湿漉漉的爪子不住地抓挠书房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叶琦云尖声斥责,
蜿蜒的水渍,在光洁的地面上格外醒目。
几个佣人闻声赶来,下一秒阿哲已经冲上前将元宝护在怀里,少年用单薄的后背挡住所有视线,倔强地蹲在原地。
陆星棋快步上前:
她接过佣人递来的干毛巾,轻柔地擦拭着金毛湿透的皮毛。
元宝在阿哲怀中不安地扭动,黑亮的眼睛始终盯着紧闭的书房门。
叶琦云冰冷的视线如芒在背,它下意识地把脸埋进少年臂弯。
壁炉的暖意渐渐驱散了寒意,元宝的毛发恢复了蓬松,可它依然焦躁地竖起耳朵
书房那边,始终没有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晚餐终于开始。
陆廷州在得知叶琦云母子到来的消息后,直接调转车头,缺席了今晚的家庭聚餐。
秦修推开书房门时,元宝迅速窜到陆廷昭脚边,湿漉漉的鼻子不停轻蹭他的裤脚。
男人弯腰抚摸它温暖的毛发,走向餐厅。
入座后,元宝依然焦躁地绕着他的座椅打转,最后竟然将前爪搭上他的膝盖,发出急切的呜咽。
陆廷昭轻笑:
叶琦云冷声吩咐。
佣人连忙上前抱起不断挣扎的元宝,它委屈的哀鸣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烛光摇曳的长桌上,没有人注意到元宝反常的举动,更没有人想起那个还被锁在后院的林小满。
后院的夜风越来越刺骨,林小满蜷缩在廊柱的阴影里,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小时候那些艰难的岁月。
她本来是爸爸妈妈,因为不能生育而收养的孩子。
头几年她也曾经被捧在手心,穿着漂亮的花裙子,吃过五毛钱一根的奶油冰棍。
直到,爸爸妈妈跟着同乡去城里打工,第二年他们就在电话里喜气洋洋地告诉奶奶:
老人当时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枯瘦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孙女的头发:
祖孙俩守着老屋,等过了一整个冬天。
没等来团圆,只等到一个个催款电话:
奶奶颤巍巍地踩着板凳,从房梁上取下藏钱的铁盒,一遍遍往那个账户汇款。
直到某个雪天,老人攥着最后几张纸币,在邮局门口徘徊时突然栽倒。
林小满跪在病床前,听见奶奶睡梦中的呓语:
积雪压垮了院里的老槐树,也压垮了女孩对亲情最后的期待。
最艰难的那个冬天,祖孙俩住在漏风的土房里。
她每天放学都要去捡柴火,小手冻得通红开裂,奶奶总是流着泪把她的手捂在怀里取暖。
回到眼前,刺骨的寒意让林小满恍惚间,回到了奶奶离世前的那个冬天。
她象卖火柴的小女孩般蜷缩在角落,眼前浮现出老人用身体为她挡风的身影。
她轻轻地呢喃,眼皮越来越沉。
突然,铁栏外传来窸窣声响。
是元宝正焦急地在栏杆外打转。
见林小满睁开眼,它立即叼起拖在地上的毛毯,努力从栏杆缝隙往里塞
林小满认出来,那是她亲手铺在狗窝里的绒毯,还带着暖意。
她接过尚存馀温的毯子,眼框发热。
元宝急切地将湿凉的鼻子探过栏杆,在她脸上轻轻磨蹭。
她将身体裹在绒毯里,
裹着带有元宝体温的毛毯,林小满仿佛又变回那个被奶奶搂在怀里的小女孩。
当年,老人总爱摸着她的头说:
她想起奶奶离世后,是林家齐院长向她伸出援手。
就象此刻的元宝,离开了还不忘叼来毛毯给她。
人生每个至暗时刻,总会有一束光照亮前路。
她对着夜空,呵出一口白雾,
当年那个顶着风雪捡柴火的小女孩能挺过来,如今穿着湿衣服吹点冷风又算什么?
她可是,从小就在和命运较劲的人。
林小满一边鼓励自己,一边把毛毯裹成个蚕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