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一口气冲上六楼,轻手轻脚推开主卧的门——
暖融融的光线里,陆廷昭还安稳地睡着。
他似乎是累极了,平日里那个连睡觉都带着几分警觉的陆廷昭,此刻眉眼舒展,呼吸绵长,透出几分罕见的安宁。
林小满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着陆廷昭沉静的睡颜,她心里的小鼓敲得震天响。
完了完了,这绝对是严重的失职!
她居然在值班的时候睡着,还睡到了天亮,把老板一个人丢在书房……
虽然他现在好好地躺在床上,但谁知道,昨晚他自己摸索回房时有没有磕着碰着?
她轻手轻脚地搬了张椅子放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象个等待审判的小学生一样,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林小满的内心戏已经上演了八十集《保姆的自我修养之我是如何丢掉饭碗的》以及《论失业后如何快速凑齐出国路费》。
就在她开始思考现在去抱梅姨大腿求情有没有用时,床上的人眼睫微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林小满瞬间弹射起来,屏住呼吸。
陆廷昭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那双没有焦距却依旧深邃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望”向了林小满所在的方向。
“董事长!您醒了!”
林小满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带着十足的愧疚和小心翼翼,
“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我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没有尽职,是我的错!
您罚我吧,扣我工资也行,就是……就是别生气,您身体要紧!”
她一股脑地把道歉的话全倒了出来,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陆廷昭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淅:
“林小满,去结算这个月的薪水,你可以走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解雇”两个字,林小满的心还是一沉。
不行!她绝对不能失业!
下一秒,她戏精附体,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软糯又可怜:
“董事长……陆先生……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以后值班的时候悬梁刺股,头悬梁锥刺股!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见陆廷昭撑着床沿要起身,连忙伸手去扶,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只见男人轻车熟路地摸到靠在床边的盲杖,动作流畅得仿佛那本来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他拄着杖就要往卫生间去,林小满却一个箭步上前,温热的手掌复上他握着盲杖的手。
“董事长,您怎么不理我呀?”
她眨着可怜巴巴的眼睛,完全忘了对方根本看不见。
陆廷昭的眉头拧成个结:
“我要去卫生间小解,请你让开。”
“哦哦!”
林小满顿时来了精神,屁颠屁颠抢在前头推开玻璃门,利落地掀起马桶盖。
接着,竟然伸手就要去解他的睡裤腰带——
“你做什么!”
陆廷昭死死攥住自己的裤腰,手背青筋都绷出来了。
林小满仰起脸,眼神纯真又茫然:
“董事长,您不是要小解吗?我帮您呀!”
“松手。”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耳根可疑地泛红。
这女人往日对这种私密事,从来都留足空间给他自己处理,今天这般热情过头,分明是故意的。
林小满乖乖松了手,人却还象根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陆廷昭深吸一口气,语气克制:
“林姐,请你出去。”
林小满生怕错过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往前凑了凑,声音真挚:
“董事长,要不我帮您扶好?您站着就好……”
一开始陆廷昭对她坦诚相对,作为第一次看见男性裸体的林小满,还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可不知是仗着对方看不见,还是那个“40岁中年妇女”的人设越演越入戏,如今她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果然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出去。”
陆廷昭重复道,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林小满这才耷拉着脑袋退出去,转而开始收拾床铺。
由于陆廷昭明令禁止其他人上六楼,这层的清洁自然也归她管。
好在整个楼层虽大,他的活动范围却仅限于卧室和书房。
有扫地机器人代劳,林小满的主要任务就是每隔一天更换床品。
这位爷有着酒店式的洁癖要求,实在让人咋舌。
这会儿她趁着男人洗漱的工夫,利落地把床单被套全换了一套新的。
浴室里,陆廷昭正摸索着牙膏,却意外发现牙刷上已经挤好了恰到好处的膏体,漱口杯里的水温也正合适。
一切都妥帖得反常。
要知道,平时这位林姐总把“重新掌控生活主动权”挂在嘴边,美其名曰鼓励他自理,实际上能偷懒就偷懒。
今天这般殷勤,显然是心虚的表现。
陆廷昭从卫生间一出来,林小满就迎了上去,声音轻快:
“董事长,我把之前那套灰色的换成深蓝色床品啦!今天太阳特别好,我把您的枕头和被子都晒在露台上了,晚上保准有阳光的味道!”
她绝口不提解雇的事,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厨房已经备好饭菜了,您看是下楼用餐,还是我直接送到书房?”
陆廷昭却不吃这套,语气平淡:
“你怎么还在这里?”
林小满干笑两声,搓着手凑近些:
“董事长,我真的知道错了……”
出乎意料的是,陆廷昭这次居然接话了:
“那你说说,错在哪里?”
这话如同特赦令,林小满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在权力和金钱面前,她早就把脸面和自尊打包扔进了回收站。
“我玩忽职守、擅自离岗、掉以轻心,把您一个人丢在书房,完全没有考虑后果……”
她掰着手指细数罪状,语气诚恳得能去参加谶悔大会,
“我深刻认识到错误了,认打认罚都行!只要您别辞退我,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