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城的驴车没多长时间,就出了村口。
车上,赵桂兰、刘美娟还有赵刘氏三个人挤在一起,一脸喜悦的闲聊起来,憧憬着铺子开业后的红火景象。
孟倾雪坐在车尾,双手扶着车板,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村庄和倒退的田埂,有些出神。
驴车行至漫水桥时,五张令人生厌的面孔,毫无征兆的闯入了她的视线。
正是孟老头、孟老太、孟二河、卢梅花,四个人跟在孟文才身后,而孟文才则背着一个包袱!
看样子孟二河一家是为孟文才送行!
驴车的动静让那一家五口同时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一看到车子坐的是孟倾雪几人,孟老头夫妇和孟二河夫妇,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尤其是孟文才,当他的目光落在孟倾雪脸上时,眼底先是闪过一抹错愕,随即脸色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车上的孟倾雪,眸光也微微动了动,掠过一丝意外。
看这样子,孟文才的银子应该是骗到手了。
下一步,恐怕是直奔聚贤庄的赌场吧。
赶车的赵桂城也瞧见了那一家人,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儿,驴车非但没慢,反而跑得更快了。
眼瞧着驴车越走越远,孟文才忍不住颤声问道:“爹,娘,刚才车上……那个姑娘是谁?”
他忘不了,自己前几日在聚贤庄输光了银子,被庄家像撵狗一样赶出来时,狼狈不堪的样子,正好被这个姑娘撞见。
这姑娘吃包子时,一个包子掉在了地上,自己甚至捡起了她掉的那个包子,还厚着脸皮又讨要了两个。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过自己窘态的姑娘,竟然会坐在赵桂城的车上!
孟二河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她就是孟大山那个大白眼狼认回来的野种,也是个小白眼狼!要不是她从中搅和,咱们家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卢梅花也跟着义愤填膺地骂道:“没错,这个小贱蹄子,就是孟大山那个大白眼狼的女儿!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这个少女,就是孟倾雪!
孟文才的脸色难堪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孟老头倒是有些好奇,凑过来问:“我的乖孙,你咋反应这么大?难不成你认识这个小白眼狼?”
孟文才干笑两声:“我哪会认识她!就是……就是觉得有些眼生罢了!”
孟老太哼了一声道:“文才啊,你可不知道,这个小白眼狼坏透了!要不是她出现,孟大山两口子,早就被我跪回来了!咱们家也不至于这么惨!”
孟文才听着这些话,面色古怪,眼神飘忽,有些走神。
孟二河看出了儿子的不对劲:“文才,你到底怎么了?这一会儿工夫,脸色怎么这么差?”
卢梅花也皱起眉头:“是啊,你看见那个小白眼狼之后,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孟文才猛地回过神,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将目光投向远处镇子的轮廓。
他忽然站直了身子,一脸正色道:“爹,娘,我不是因为看到她才魂不守舍,而是刚才那一刻,我想了很多!”
“我孟文才,定不负诸位殷殷期盼,此番补考,我必折桂,得列秀才之榜!”
“我!要让这青山再也遮不住我的眼!要让这云彩都来裹挟我的风姿!”
“要让这天为我沉沦,要让这大地为我颤抖!”
“我孟文才,有朝一日必定留名青史,让我孟家,再现辉煌!”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孟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一拍大腿:“哎呀!文才,你这几句话,再次给我整得热血沸腾的!”
孟二河激动道:“文才,你有这等决心,爹就放心了!”
卢梅花更是满眼放光:“儿子,你考上秀才,看村里人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孟老太冷笑一声:“呵呵,我就等着大白眼狼和三白眼狼那两家子,到时候上门跪着求我!我到时告诉他们,想求得我的原谅,门都没有!”
几人说完,也加快了脚步,朝着镇子走去。
……
驴车上,一家人丝毫没被刚才的一幕影响心情,只有刘美娟有些气鼓鼓地。
很快,驴车就来到了三河镇的街上,在昌隆鱼铺的斜对面停了下来。
只见,自家的铺子门已经打开了。
此刻,孟大山正稳稳地扶着一架长梯,孟满仓则站在梯子顶上,小心翼翼地往门楣上装着牌匾。
让孟倾雪有些意外的是,里正孟浩然也来了。
他正背着手,撅着胡子,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嘴里还不停地指指点点,指挥着孟满仓。
看来,孟里正对自家开店的事,也十分上心。
铺子不远处,林婆婆和李猎户也已经摆好了各自的摊子,只是此刻两人都没心思做买卖,都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看着正在挂牌匾的孟家铺子。
这铺子开在昌隆鱼铺对面,他们俩都替孟倾雪捏着一把汗,生怕这买卖还没开张几日,就被对面的昌隆鱼铺给搅黄了。
孟倾雪带着众人下了车。
她先是走到林婆婆和李猎户跟前,笑着给赵桂兰、刘美娟和赵刘氏介绍:“娘,三婶,外祖母,这位是林婆婆,这位是李猎户。”
随后又对林婆婆二人道:“这是我娘,我三婶,还有我外祖母。”
一番介绍下来,众人也都互相认识了,气氛很是热络。
接着,孟倾雪来到孟浩然身边,拱了拱手:“里正爷爷,您也来啦!”
孟浩然呵呵一笑,捻了捻胡须:“你这铺子今日开张,我能不来掌掌眼嘛!”
“有劳里正爷爷费心了。”
孟浩然指了指门楣上已经挂好的牌匾,那牌匾上还蒙着一块大红布。
“牌匾挂好了,蒙着红布,一会儿等鞭炮放完,你把这红绸一拽,就算开业大吉!”
这时,孟满仓也从梯子上下来了,孟大山赶紧上前把梯子接了过去。
孟满仓笑道:“倾雪丫头,牌匾稳稳当当地挂好了,你就等着一会儿吉时到了,把红布拉下来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