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小港钓鱼?
孟倾雪几人均是一愣。
她猛地回头,看向了身旁那位气定神闲的苏姓书生。
不止是她,就连孟清瑶、赵桂城和赵铁柱三人的目光,也是齐刷刷地落在了苏忝身上。
姓苏的夫子,喜欢海钓。
就是傻子,此刻也该明白了。
眼前这个与他们同坐一辆驴车,还一路谈笑风生的苏先生,就是苏忝苏北坡,苏夫子!
一时间,书院门口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驴子偶尔甩动尾巴的声音。
看着几人呆若木鸡的模样,苏忝抚着胡须,呵呵笑了起来,眼中满是促狭。
开门的老者也终于发现了站在孟倾雪身后的苏忝,连忙小跑着上前,恭敬地接过他手里的鱼桶和鱼竿:“先生,您回来了!”
随后,他往桶里一瞧,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先生,您这是……爆桶了!”
苏忝心情极好地哈哈一笑,目光转向孟倾雪,朗声道:“呵呵,不错,我就是你们口中要找的苏忝苏夫子。当然,也是某人口中的劳什子苏北坡、苏南坡了。”
赵桂城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路上随口一句抱怨,竟被正主原封不动地奉还了回来。
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只好干笑道:“苏……苏先生,您大人有大量,我……我那不是有意的……”
“哈哈,和兄弟你开个玩笑罢了。”
苏忝摆摆手,神情豁达。
“我苏忝可不是小气之人。难得今日有缘,也不枉咱们相识一场。”
赵桂城只能尴尬地干笑着,但心里松了一口气。
孟倾雪捂嘴笑道:“真没想到苏先生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北坡先生。呵呵,您可瞒得我们好苦啊。”
“你们没问,我也没提。”
苏忝摆了摆手。
“若不然,咱们这一路,又怎能说说笑笑,如此投缘?”
孟倾雪心中暗暗赞许。
这位苏先生,当真与众不同。
身为县令的舅舅,又是北坡书院的院长,却无半点架子,为人风趣幽默,又如此平易近人,实在难得。
孟倾雪正色道:“苏先生,实不相瞒。我与大舅今日前来,是为了我弟弟和我表弟的读书之事。听闻先生您收的束修是海鲜,我们便特意去海边赶海,就是想送两个孩子来书院念书。”
“不错,我酷爱海味,便以海鲜为束修。”
苏忝点点头,目光落在他们的木桶上。
“今日,你们这束修我收下了……不过……”
一个“不过”,让孟倾雪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只见苏忝捻着胡须,笑呵呵地继续说道:“孟姑娘,你的饵料,于我而言,远比这几桶海鲜重要!所以,你的束修,我要给你换一样。”
换一样?
孟倾雪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就连一旁的老者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跟随苏先生多年,苏先生向来只收海鲜,还从未听说过换束修的。
苏忝的目光灼灼,带着一丝钓鱼佬特有的狂热:“孟姑娘,你只需每旬送我一些你做的饵料即可。你这饵料,实在太过神奇,竟能让我这个时常空手而归的人,钓到如此多的海鱼!”
赵桂城听得一愣:“就……就这么简单?”
“孟姑娘,你看这要求,是否为难?”苏忝问道。
孟倾雪连忙笑道:“不为难,不为难!苏先生放心,这饵料虽然做起来费些功夫,但每旬给您备上一些,绝无问题。”
“好!哈哈哈哈!”
苏忝闻言,抚掌大笑,神采飞扬。
“饵料在手,天下我有!有了你这饵料,老夫以后再也不用铩羽而归了!”
孟倾雪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难事,但对她而言,不过是取些空间里的黑泥,掺上几滴灵泉水,片刻功夫就能做出许多饵料。
用饵料代替束修,这可真是省却了天大的麻烦。
她随即转身对赵桂城道:“大舅,按我说的去做,给苏先生卸下三桶海鲜,作为两个弟弟的入学束修。”
“好嘞!”
赵桂城应得干脆利落,和赵铁柱立刻手脚麻利地将准备好的三只木桶搬了下来。
老者上前一看,忍不住连声惊叹:“我的天!苏先生,老朽为您值守门房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些品类的海鲜。瞧瞧这个头巨大的红夹子、花盖蟹,还有这大海螺、八爪鱼,竟然连海参都有!”
苏忝看着满桶的渔获,也是心满意足,对老者吩咐道:“去,拿家伙什来,把这些都腾出来。”
“好嘞,先生,我这就去取桶子!”老者应声而去。
苏忝转头对孟倾雪道:“孟姑娘,你明日便可将两个孩子带来了。”
“好!”孟倾雪心中安定下来。
“不过,求学也要备些东西,你且记好了。”苏忝叮嘱道。
孟倾雪凝神细听。
“毛笔二支,墨锭一锭,砚台一方,纸张三十,镇纸一枚,笔洗一个,笔架一个,儒服两套换洗,笏板一块,启蒙书籍一套。”
“听风堂和逐墨轩都有出售!”
孟倾雪一一记下,躬身行礼:“多谢先生指点,我都记下了。”
一旁的赵桂城听得咋舌不已,光是听听这些名目,就知道价值不菲。
等老者取来桶子,将三桶海鲜倒腾干净,孟倾雪一行人这才告辞离去。
苏忝站在书院门口,看着远去的驴车,脸上笑呵呵的,不住点头。
老者凑上前来,不解地问:“先生,老朽实在不明白。这几位送来的海鲜如此丰盛,难道不比那几块饵料好多了吗?”
苏忝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你不懂。钓鱼一天,钓了个寂寞,那是何等感触。这位孟姑娘,能配得一手好饵料,是个了不得的人才啊。”
他此刻脑海里,又浮现出河边那个神情愤懑的青年武逍。
看到武逍,就仿佛看到了曾经空手而归的自己。
驴车上,赵桂城赶着车,紧锁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倾雪,方才先生说的那一堆东西,不知得花多少银子啊。”
孟倾雪神色平静:“大舅,就算书院免了束修,可真正花钱的大头,还是在笔墨纸砚和书本上。往后两个弟弟若是要在书院寄宿,那笔开销更是不小。”
赵桂城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垂头丧气地叹道:“唉,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还以为免了束修,就能轻轻松松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