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勋仪式前夜,燕京下起了细雨。求书帮 哽新醉快
雨丝细密,无声地润湿了青龙胡同的青砖路面。17号院里,那两棵海棠在雨幕中静静立著,花瓣被打湿了些,在檐下灯笼昏黄的光里,显出几分楚楚的柔弱。
沈清月坐在窗边的竹椅里,手里握著一卷泛黄的线装书,却没有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淅沥的雨上,听着雨滴敲在瓦檐、落在石阶、润入泥土的细碎声响,神情平静,眼神却有些悠远。
周子安端著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在看什么?”他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看雨。”沈清月轻声说,接过牛奶,温热透过杯壁传来,“南方的雨缠绵,北方的雨干脆。这里的雨像燕京的性格,温和里带着利落。”
周子安看着她被灯光柔和了的侧脸,低声说:“紧张吗?明天。”
沈清月轻轻摇头,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活了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只是”她顿了顿,目光仍落在窗外,“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接受这份认可。”
她说的“光明正大”,周子安懂。千年来,她或是沉睡在金镯中,或是作为一缕游魂飘荡,或是顶着“鬼新娘”的名头被世人畏惧、误解。如今能以真实的身份,站在国家级的典礼上,被郑重地致敬、表彰——这份“光明正大”,来得太迟,也太珍贵。
“以后都会是光明正大的。”周子安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坚定,“你是沈清月,是第七处的特别顾问,是我的妻子。我们会一起,走在阳光下。”
沈清月反握住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雨声渐密。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
“对了,”周子安想起什么,“王浩下午送来个盒子,说是孟处长让转交的,是明天仪式上要用的东西。我放书房了,要看吗?”
沈清月点头。两人起身去了隔壁的书房。书桌上放著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巴掌大小,系著同色的丝带。
周子安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是两枚徽章。不是勋章,而是两枚造型古朴的胸针,一枚是展翅欲飞的玄鸟,一枚是盘踞的麒麟,材质非金非玉,在灯光下泛著温润内敛的光泽。旁边还附着一张便笺,是孟怀谨的字迹:
【明日场合,一切从简。此乃内部信物,象征守护之责,可佩于常服。正式典仪自有安排,不必忧心。】
沈清月拿起那枚玄鸟胸针,指尖抚过其上精细的纹路,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极淡的正气与守护意念。
“孟处长有心了。”她轻声说。这胸针不张扬,却意义非凡,正适合她这样身份特殊的人佩戴。而“内部信物”的说法,更是周到体贴。
“麒麟是你的。”她将另一枚递给周子安。麒麟象征祥瑞与守护,与周子安守夜人的身份相合。
周子安接过,仔细看了看,郑重地放在一旁:“明天早上戴。”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明天的流程——几点出发,走哪条路,到礼堂后先去哪个休息室,仪式大概多久,庆功宴在哪儿琐碎,却让人安心。这些具体的安排,将那个宏大庄重的典礼,一点点拉近,变得可以触摸,可以应对。
夜深了。雨势渐小,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雾。
“睡吧,”周子安看了看挂钟,“明天要早起。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
“嗯。”
洗漱过后,两人回到卧室。沈清月换上素色的寝衣,靠在床头。周子安关了顶灯,只留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将房间笼得静谧安然。
他躺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沈清月身体微僵了一瞬——这是她魂力恢复、身体凝实后,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但随即,她便放松下来,轻轻靠进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著一点点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味(他这些天也没少喝补药)。
他的怀抱很温暖,手臂坚实有力,小心地环着她,不会太紧让她不适,也不会太松让她觉得疏离。心跳声透过胸腔传来,平稳,有力,一声声,敲在她的耳畔。
是活着的证明。是相守的凭证。
“子安。”她在黑暗中轻声唤他。
“嗯?”
“等明天过了,”她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们去看看我母亲吧。”
周子安手臂微微收紧:“好。去看她,告诉她,你现在很好,我也在。我们还缺她一杯茶。”
沈清月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窗外,细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云层散开些许,露出一弯朦胧的下弦月,清辉淡淡地洒在湿漉漉的庭院里,洒在那两棵静默的海棠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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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燕京西郊,第七处总部大楼。
孟怀谨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同样望着窗外稀薄的月色。他手里夹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捻著。
办公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最上面一份是关于滇南边境那几起离奇命案的初步调查报告,附有现场照片和痕迹分析。报告结论很谨慎,但指向性明确:手法与往生教魂堂秘术高度吻合,且有新的活动迹象,并非孤立事件。
陈锋站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派去滇南的小组传回消息,他们在边境密林里发现了一处疑似祭祀场的痕迹,很新,不超过半个月。但人已经撤走了,清理得很干净,只找到一点残留的符灰和这个。”
他递上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片焦黑的、看不出原貌的布料碎片,边缘绣着极细微的、暗红色的扭曲纹路。
孟怀谨接过,对着灯光看了看,眉头锁紧:“是血咒的残留。看来魂堂的人不仅没死绝,还在活动,而且很小心。”
“要不要加派人手?”陈锋问。
孟怀谨沉吟片刻,摇头:“先盯紧,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和目的,不要打草惊蛇。明天是关键日子,不能出任何岔子。等授勋仪式结束,周处长和沈顾问这边安稳下来,我们再集中力量处理。”
“是。”
“另外,”孟怀谨放下证物袋,看向陈锋,“明天礼堂内外的安保,再检查一遍。所有环节,所有人,不能有丝毫疏漏。媒体那边也打好招呼,该拍的拍,不该问的别问。”
“已经安排妥当了,处长放心。”
孟怀谨点点头,挥手让陈锋下去。办公室里又只剩他一人。他走到墙边的文件柜前,打开其中一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陈旧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很薄,里面只有几页纸,纸页泛黄,是几十年前的手写记录。记录的是一些零散的、关于往生教“魂堂”的古老传闻和只言片语的记载,其中提到了某种以血为引、以魂为祭的“唤灵”邪术,与滇南命案的情况有隐约的相似之处。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在其中一行字上停留许久:
“魂堂秘术,可借血怨唤已逝之魂,尤擅操控无主战魂、枉死英灵,化为己用。然此术有违天和,施术者必遭反噬,然若成,其力可怖”
孟怀谨眼神沉了沉,将档案袋重新锁好。
窗外的月色又暗了些,被新飘来的云层遮住。
长夜将尽,黎明在即。
而有些人,已经等不及要在光明到来之前,搅动更深的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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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雨后的燕京,空气清新得透亮。朝阳从东方升起,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金。
青龙胡同17号院里,海棠花瓣上挂著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周子安和沈清月早已起身。他换上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穿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的薄呢短外套,长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简约清雅。
两人站在穿衣镜前。镜中的身影,一个挺拔刚毅,一个清冷秀雅,并肩而立,无比和谐。
周子安拿起那枚麒麟胸针,沈清月拿起玄鸟胸针,互相为对方郑重地别在衣襟上。小小的徽记,并不起眼,却仿佛有着千钧之重。
“走吧。”周子安伸出手。
沈清月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轻轻握住。
“嗯。”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并肩走出房门,走进满院灿烂的晨光里。
胡同口,那辆挂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已在静静等候。
新的篇章,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