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是陈教授。看书君 醉歆璋結耕欣哙
“陆羽,说话方便吗?”
“方便。”
“警方正式邀请我作为顾问,参与失踪案侦破。”陈教授说,“我推荐了你,但院方没有批准。林主任坚持要你专注临床。”
陆羽早有预料:“嗯。”
“但我需要你的思路。”陈教授压低声音,“张建国的实验室,警方今天上午去搜查了。设备确实少了一批,但更关键的是:他们发现了一个加密的电子日志。”
“日志?”
“张建国的工作日志,每天记录实验室的温湿度、设备状态、样本处理。但加密部分”。”
陆羽的心脏剧烈跳动:“他记录了多久?”
“从三个月前开始,持续到前天。”陈教授说,“前天晚上十一点,最后一条记录:‘样本状态不稳定,考虑转移。’”
前天晚上,正好是产房发现异常痕迹的时间。
“转移去哪?”陆羽问。
“日志没写。但警方在实验室垃圾桶里找到一张撕碎的送货单,拼凑后显示:一批‘医用恒温箱配件’被送往翠湖苑小区,收件人是‘张先生’,电话号码是张建国的另一个号码。”
翠湖苑。
又是翠湖苑。
“警方已经去那个地址了。”陈教授说,“如果李萌真的被囚禁在那里,并且胎儿被取出后放在培养系统中,那么现在最可能的状态是什么?”
陆羽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计算:孕28周失踪,如果被囚禁并继续妊娠,现在应该32周左右。32周的胎儿,体外存活率已经很高,但需要模拟子宫环境——温度、湿度、营养、无菌。
张建国有设备,有知识。
但如果“样本状态不稳定”
“两个可能。”陆羽睁开眼,“第一,胎儿在培养系统中出现并发症,比如感染、代谢紊乱。第二,李萌本人出现危险,导致胎儿供血供氧中断,不得不提前取出。”
“哪种可能性大?”
“如果张建国真的想让胎儿存活,他会尽力维持最佳条件。所以第二种可能性大:李萌出了问题,可能是健康恶化,也可能是”陆羽停住。
“是什么?”
“也可能是她试图反抗或逃跑,导致胎儿窘迫,不得不紧急‘剖宫产’。”陆羽说,“非专业环境下的剖宫产,对母亲是致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陆羽,”陈教授缓缓说,“如果李萌已经死亡,而胎儿在培养系统中那这个案子,就从一个非法拘禁案,变成了谋杀案和非法器官组织交易可能的结合体。”
器官组织交易。
陆羽脑子里闪过那些胎儿细胞培养的记录。张建国是实验室主管,他完全有能力处理生物样本,甚至出售。
“不会。”陆羽否定这个推测,“如果是为了交易,他不会花三个多月时间维持一个孕妇的生命。交易胎儿组织更简单粗暴。他做的这些,太情感驱动了,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什么仪式?”
“成为父亲的仪式。”陆羽说,“即使孩子是偷来的,即使母亲是囚禁的,他也在模拟一个‘正常’的妊娠和分娩过程。你看他的记录:每日监测,调整参数,像在照顾一个真正的孕妇。这不是冷血的罪犯,这是一个扭曲的父亲。”
陈教授叹了口气:“你说的对。但扭曲的父亲,也可能在绝望中变成杀手。警方已经包围了那个地址,随时可能强攻。我希望还来得及。”
挂掉电话,陆羽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孕妇们在花园里散步,家属提着水果篮走进病房,新生儿室的玻璃窗后,护士在给婴儿洗澡。
一切都是正常的产科日常。
但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场与产科相关、却彻底背离医学伦理的悲剧,可能正在发生。
或者,已经发生。
上午十一点,技能大赛筹备会。
赵明远把陆羽叫到小会议室,桌上摊著大赛流程和评分标准。
“羊水栓塞的案例,组委会通过了。”赵明远说,“但染色法演示,他们不同意现场操作,只允许展示结果。理由是:非标准方法,存在争议。”
陆羽点头:“可以理解。”
“你好像不怎么失望?”
“能上台讲就已经达到目的了。”陆羽说,“方法可以慢慢推广。”
赵明远打量着他:“林主任的谈话,打击到你了?”
“没有,我需要的是调整策略。”陆羽说,“桥要搭,但不能从中间开始搭。得从稳固的桥墩开始。”
赵明远笑着看他。
“比如先把技能大赛讲好,创建专业认可。然后申请正式的研究项目,把染色法标准化。再然后”陆羽停顿,“也许可以申请一个跨学科课题,研究产科急症的早期识别。”
赵明远笑了:“你这是要‘合法合规’地搞你的‘阴间技能’?”
“阳间化改造。”陆羽纠正,“所有创新在初期看起来都像异端,直到它被证明有效。”
“行,有这个觉悟就好。”赵明远把一份资料推过来,“这是大赛的评委名单,里面有几位是急重症医学的大佬。你讲好了,说不定真能拿到研究经费。”
陆羽翻看名单,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陈振华,法医学教授,特邀评委。
陈教授也是评委?
那是不是意味着,大赛现场,他能合法地和陈教授交流案件进展?
“另外,”赵明远压低声音,“林主任虽然警告了你,但他私下跟我说,他很欣赏你的能力。只是医院现在处在评级关键期,不能出任何负面新闻。你理解一下。”
“我理解。”
“理解就好。”赵明远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准备。下周三,看你的了。”
中午十二点半,食堂。
陆羽排队打饭时,听到旁边两个护士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警察今天上午包围了翠湖苑一栋楼,好像是在找那个失踪的孕妇”
“真的假的?找到了吗?”
“不知道,来了好多警车,还有救护车。但到现在还没消息传出来。”
陆羽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他拿出手机,看到陆小雨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哥,行动结束了。人找到了。
他的心提起来:“活着吗?”
“一个活着,一个暂时活着的。”
陆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具体说。”
“李萌还活着,但极度虚弱,孕32周,胎儿不在腹中。她在卧室的床上,连着输液和监护设备,但意识模糊。另外”陆小雨的语音停顿了几秒,“在隔壁房间,找到一个恒温培养箱,里面是一个胎儿,32周左右,还连着脐带和部分胎盘,泡在培养液里。有生命迹象,但很微弱。救护车送医院抢救了。”
胎儿还活着。
在培养箱里。
陆羽感到一阵眩晕。他深呼吸,继续问:“张建国呢?”
“抓获了。他当时在客厅,抱着一本相册,里面全是王娅的孕期照片——有些是真实的,有些是ps的,把李萌的b超单p成了王娅的名字。”
妄想,具象化了。
“他有反抗吗?”
“没有。警察进去时,他很平静,说:‘我的孩子保不住了,对吧?’然后指了指培养箱:‘她坚持了三个月,但还是不行了。’”
陆羽闭上眼睛。
三个月。从李萌失踪,到被发现。张建国囚禁她,维持她的生命,监测胎儿发育,像一个扭曲的产科医生。最后可能因为李萌器官衰竭,不得不提前取出胎儿,试图用实验室设备延续胎儿生命。
他在扮演上帝,也在扮演父亲。
但所有的扮演,都创建在另一个女人的痛苦和濒死之上。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唐薇:警方请求心理科紧急介入,对张建国进行精神状态评估,同时对李萌做创伤心理干预。我要去办案中心,你去吗?——以心理科协作医生的名义,已经获批。
陆羽回复:“去。等我。”
他起身,倒掉几乎没动的饭菜。
苏晴看到他匆匆离开食堂,追上来:“陆医生,去哪?”
“办案中心。”陆羽头也不回。
“可是林主任说——”
“我知道。”陆羽在走廊尽头转身,“所以我这次是正式受邀,合规合法。”
他快步离开,白大褂的衣角扬起。
窗外,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载着一个在培养箱中挣扎的小生命,奔向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而在办案中心,另一个关于生命、死亡和扭曲人性的故事,刚刚进入审讯阶段。
陆羽坐进计程车,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
桥在延伸。
从产房到停尸房,从手术室到犯罪现场,从新生到毁灭。
而他,还在学习如何在这座桥上行走。
不让自己掉下去。
也不让那些需要过桥的人,坠入深渊。
这很难。
但学医的,什么时候怕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