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没有看表,通过月亮的移动轨迹,他推测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
福埃尔还是没有出来,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马尔斯丁透露的情报实在是太多了。
又等待了一会儿,见福埃尔那边仍然没有动静,柯林站起身来,将耳朵贴在房门上。
福埃尔酒量不佳,柯林严重怀疑,在他灌醉马尔斯丁之前,自己很有可能先倒下了。
还没等柯林把耳朵粘贴去,门却忽然开了。
柯林露出错愕的表情,转身看向身后
——打开的并不是福埃尔那边的那扇门,而是另外一扇。
一头柔顺的金色直发,随灯光一同落了下来,长发的主人披着橙色的毛毯,通过毛毯下方的阶梯型晚礼服,柯林看见了一双熟悉到无以复加的长腿。
柯林迟疑了很久,把头低下说。
“贝得福德小姐,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您。”
阿蒂法把手伸出毛毯,拢了拢自己拉直的金发,将其披散在左侧肩头。
这个样子的阿蒂法并非象她想象的那般锋芒毕露,当然,也有可能是身披毛毯的关系,阿蒂法身上的锐气被隐藏起来了。长发披散在肩头,长且柔顺,象是上好的丝绸,给阿蒂法添了几抹东方女子的温婉。
阿蒂法注意到了柯林的眼神,她倚靠在门框上,毫不介意地展露自己的小腿曲线,甚至还有些得意。
“柯林,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柯林打开房间中的灯。
“您知道我在这儿?”
“把灯关了吧,开着灯就看不见星星了。”
阿蒂法坐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身侧说,“我听人说福埃尔邀请了客人随行,于是去仆人房找你,发现你不在。所以我猜,你躲在某个地方看星星,就找到这儿来了。”
柯林试着想象了一下,阿蒂法披着毛毯,从餐车走到最后一节车厢,又折返到第二节车厢搜寻自己的模样,说实在简直是让人难以相信。
他关上吸烟室里的灯,和阿蒂法之间隔了个位置,缓缓坐下。
阿蒂法看见柯林满脸窘迫,于是咯咯笑了两声,指着隔壁房间说。
“我当然是骗你的了。真正原因是我住在福埃尔隔壁车厢,想着过来抽根烟,推门就看见你了。”
柯林记得阿蒂法不抽烟,不过见阿蒂法提起此事,他立刻从口袋里拿出火柴盒,点燃后将火苗递到阿蒂法面前。
阿蒂法摆了摆手,神秘地笑了笑,从毛毯下拿出了一瓶葡萄酒。
“月色正好,陪我喝点吧柯林。”
柯林又尤豫了一会儿,点点头说。
“请稍等,我去厨房准备一点小吃。”
“我也有准备。”
阿蒂法再次把手伸进毛毯,从里面拿了一袋小吃出来。这是炸好的面点,外面裹着酱汁和芝麻,吃起来口齿留香不假,但用来搭配红酒显然不妥。
柯林瞟见了包装纸上印着的“苏珊妈妈”的简笔画logo,于是把这番话按在了喉咙里,从餐车下拿出醒酒器和高脚杯。
阿蒂法倒了一层酒铺在杯子里,摇了摇酒杯说。
“夏季交流会是很重大的场合,很少有人会放弃这个展示自身价值的机会。在夏季交流会结束之前,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我可以向所有人介绍你,用柯林的名字。”
柯林很快说。
“谢谢您的好意,贝得福德小姐,如果我改变主意的话,我会不吝麻烦您。”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没什么朋友,你算是一个。”
阿蒂法歪着头,盯着柯林的眼睛说,“所以你应该称呼我为”
“是,阿蒂法小姐。”
柯林避开阿蒂法的眸子,站起身来,把醒发好的红酒倒进酒杯。
阿蒂法裹了裹毯子,然后若有若无地挠了挠膝盖,借此观察柯林的表情。
抽烟室的空间并不大,在进门之前,阿蒂法往自己身上喷了风铃草味道的香水。
其实风铃草根本就没有什么香味,但柯林提过一嘴后,阿蒂法忽然觉得那个味道也还不错,于是命人换掉了常用的香水。
晚礼服、红酒、长腿、香水、星夜,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足够让任何一个男人遐想非非了。
用希亚的话说,“要我是男人的话,我老早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阿蒂法你了,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会象哈巴狗一样凑过来。”
可从落座到现在,柯林看阿蒂法的次数,甚至还不如看他手腕上的腕表次数多,这让阿蒂法觉着很是挫败。
她和柯林碰了碰杯,故作调笑地说。
“着急干什么事情去么,柯林。”
柯林点点头说。
“为福埃尔先生收拾餐盘。他可能喝醉了,我还得送他回房间。”
阿蒂法将红酒饮尽,单手撑在椅子上,把头凑到柯林跟前说。
“你不会喜欢福埃尔吧,柯林?”
柯林很快说。
“我的性取向和我的性别一样正常,阿蒂法小姐。”
希亚教了阿蒂法不少话术,无论柯林如何回答,阿蒂法都可以将话题引到“你觉得我怎么样”、“你该不会对我有兴趣吧”以及“要不要当情人”之类的话题上来。
她本想按照希亚教授的套路和柯林聊天,可不知怎的,柯林今天表现得格外疏远,远不象平日里那般和蔼。
阿蒂法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见柯林似乎不太想和她聊天,她也就自然不想拉下脸皮去撩拨柯林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杯又一杯地喝着红酒,盯着窗外画卷般的星空。
咚的一声,阿蒂法舔了舔嘴角的酒沫,低声说。
“倒满吧柯林,喝完这杯我就去睡觉了。”
柯林知道阿蒂法的酒量,于是适时说。
“阿蒂法小姐,您已经喝多了,剩下的酒不如我替您保存好,明天再喝?”
阿蒂法皱起眉头,用朦胧的眼神盯着柯林,嘴里嘟囔着。
“你管我呢,照做就好了。”
天知道阿蒂法这种冷艳的女人,用含糊不清的语气说话时,究竟有多可爱。
柯林还没来得及回答,听见身后传来啪嗒一声。
门开了,福埃尔探头进来。
“妈的柯林,可算是搞定了”
福埃尔适应了一下房间中的光线,然后瞪大眼睛,目光在阿蒂法和柯林之间左右扫视着。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根雪茄被点燃了,等阿蒂法回过神时,那支雪茄已经被放在了她面前的烟灰缸上。
阿蒂法轻哼了一声,拿着那根雪茄离开了,将门重重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