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埃尔缓缓摇头。
“我应该跟你说过，我刚认识柯林的时候有多狼狈吧。我是个乡下孩子，初来泰提亚的时候哪里都不适应，笨手笨脚的，和这所学院格格不入。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想着要是暑假了多好，这样我就能回家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是银月之辉的故事一直支撑着我，我梦想着成为一名象他那样伟大的机械师，因此才能坚强地在学院里生活。”
“后来银月之辉那样的人都死了，幸运的是，在我彻底放弃之前，我又碰到了柯林。他总是无条件地支持我，说我一定能成为一名伟大的机械师。在他的鼓励之下，我没日没夜地学习，别人锻造10遍的钢魂，我就锻造100遍1000遍，最终我闭着眼睛都能锻造钢魂了，继而成长到了现在这副模样。”
福埃尔顿了顿，轻声说。
“洛洛塔，是柯林让我明白了，爱，和利益，是永远扯不上关系的东西啊。”
话音落下，福埃尔挥出藏在马车里的扳手，将洛洛塔一击砸晕。
他哆嗦着扔掉扳手，从腰间抽出燧发枪，并往钢魂槽内插进一枚火系钢魂。
在福埃尔扣下扳机之前，艾薇娅落入地面。
她按住福埃尔发抖的枪口。
“不能杀她。”
福埃尔扣住扳机。
“可我们必须杀了她。”
“杀死她，亚伦贝尔会马上知晓这件事。”
艾薇娅用刀割开洛洛塔的晚礼服，从她胸口摸出一枚项炼，末端系着枚钢魂。“被动激发的黑暗系钢魂，这东西会记录佩戴者临死前发生的事，并在佩戴者死亡后，将消息传递给绑定钢魂的窃徒。”
福埃尔试探着说。
“那能不能干掉这枚钢魂先？”
“钢魂被破坏，结果也是一样的。”
艾薇娅扔掉项炼，伸手摸了摸洛洛塔的脖子，然后伸出手去，从洛洛塔脖子上撕下了一块鲸骨打造的硬板，外面包裹着肉色丝袜。
洛洛塔用这东西来修饰自己的颈部曲线，因此艾薇娅先前那一记砍倒才失手了。
艾薇娅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眼洛洛塔，感叹着说。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阿邦登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剧本外，洛洛塔已经知晓此事。撤退吧艾薇娅，趁一切都还没发生，还有迂回的馀地。”
艾薇娅扫了眼地上的洛洛塔，加快语速。
“但是哥哥，拿不到银月石就没法修复跃升武器，修复不了跃升武器就没法完成委托，今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阿邦登抚摸着胡须，盯着艾薇娅的眼睛说。
“福埃尔和我们不一样，他有家人，分散在梵克王国各地，而且他是柯林看重的人。”
福埃尔很快明白了两人的言下之意，艾薇娅和阿邦登想要带着他和银月石溜之大吉。
可福埃尔还有家人，家人是福埃尔的软肋，因此福埃尔没法一走了之。
艾薇娅思索了一会儿，皱起眉来，重复着。
“委托就要开始了，这是第5桩委托，如果我们连这种小事都没法完成的话，可没法陪柯林走到最后。”
听见这话，阿邦登放下抚摸胡须的手。
浓密的胡须盖住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那双棕色的，寒冷的眸子，他显然也动摇了。
在两双眸子的注视下，福埃尔缓缓举起双手。
“我觉得剧本还可以继续。”
福埃尔一脚踢开洛洛塔，把银月石从马车上搬了下来。
“麦克雷原本的剧本是，我和洛洛塔被不明人员打昏，银月石惨遭盗窃。现在我修改一下剧本，在制造跃升武器的过程中，不幸发生了‘钢魂崩溃’，继而产生了可怕的爆炸，导致机械间内的银月石飞向了四面八方。”
艾薇娅急促地说。
“钢魂崩溃是可怕的机械事故，你想怎么伪造这一切？”
“用不着伪造，我们来真的。”
福埃尔从机械间角落里搬出一挺重炮，那东西的口径及其之大，甚至可以塞进去一头成年肥猪。
他将一块银月石扔进炮膛，然后扯过提炼好的银月铁，在上面敲敲打打。
过了三五分钟，福埃尔急促地说。
“钢魂崩溃的原理非常简单，即银月铁在机缘巧合下变成了不稳定的状态，银月铁内部的魔力会飞速散溢至空气中，这个过程就象是被引燃的柴火堆。但低阶银月铁的崩溃不会引燃高阶银月铁，所以你们俩得帮我把高阶银月石放回储物间，剩下的事交给我了。”
话音落下，福埃尔在身上擦了擦刚打造好的钢魂，放到艾薇娅手里。
“激活它艾薇娅，我记得你的精神力是火属性。”
艾薇娅被福埃尔铸造钢魂的速度震惊了，她的眼珠微微颤斗着。
“福埃尔，剧本只剩半小时了，这么做来得及么？”
福埃尔头也没抬，因大脑过载而产生的白烟，正从福埃尔头顶袅袅升起。
“从理论上来说，即便是最高明的机械师也很难引发钢魂崩溃，因为想要激活不同级别不同属性的钢魂崩溃需要的工序不同，条件极其苛刻。但吉德瑞安老师教过我引导火系钢魂崩溃的流程，半小时的时间对我来说绰绰有馀。”
艾薇娅看了眼阿邦登，后者已经在搬运银月石了，看上去是对福埃尔的计划很是认可。
“可是福埃尔，洛洛塔已经推测出了你和柯林的关系，事后你可没法全身而退。”
“都说了只是推测不是么，我可什么都没透露给洛洛塔。”
福埃尔扔出第二枚钢魂，开始铸造第三枚。
“至于为什么要敲昏洛洛塔，这件事也很好解释，毕竟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机械师，希望有人围观自己铸造跃升武器的过程。”
艾薇娅低声说。
“那你和她的争吵呢？你可是提到了柯林的名字。”
“柯林的名字是洛洛塔先提出来的，洛洛塔身上的钢魂可以证明这点。”
话音落下，福埃尔将第三枚钢魂扔给艾薇娅，然后扯过一块更大体积的3阶银月铁，用工具在上面敲敲打打。
艾薇娅沉默了一会儿，低头进入冥想状态，继而将三枚钢魂逐一激活。
将钢魂激活后，艾薇娅轻声说。
“我得询问麦克雷的意见，他是谋者，这件事得他来做主。”
走廊上载来了脚步声，麦克雷将钢笔插进口袋，急匆匆跑进机械间。
“别紧张艾薇娅，听上去剧本出了纰漏，但依旧存在继续下去的可能，不是么。”
艾薇娅抿了抿嘴，低下头说。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做好。”
“现在可不是划分责任的时候。”
麦克雷缓步走进场间，用审视的目光扫视场间的一切。
他收回目光，用惊叹的语气说。
“福埃尔，我懂你意思了，你想制造一场爆炸，将高阶银月石发射出去，从而将这件事的主谋推给钢魂崩溃。”
福埃尔点了点头说。
“不是一场爆炸，是一场连环爆炸。先是装载3枚钢魂的准跃升武器，因为钢魂崩溃而爆炸，爆炸的火花四下迸溅，点燃了储藏室最底部的3阶银月石。3阶银月石再集体爆炸，将整个储物间掀飞，并将剩馀的高阶银月石，象是炮弹一样发往指定地点。”
麦克雷迟疑着说。
“亲爱的福埃尔，你刚刚说的是指定地点？”
福埃尔用笃定的语气说。
“外人看来是随机的，但对我们而言这个地点是指定的。我准备把它发往泰提亚西郊曼什河北岸，那地方交通便利，哪儿都能去。搬运完银月石后，你们就可以离开了，然后在那儿等待银月石降落。”
麦克雷轻轻鼓掌。
“毫无疑问福埃尔，你果然是个天才。我们可以一走了之，可你该怎么办。”
福埃尔擦了把额角的汗水。
“钢魂崩溃是非常可怕的事故，检测到能量波动后，皇家机械师协会会第一时间介入此事，他们会把罪魁祸首，也就是我，抓到皇家机械师协会去审判。去那儿就好办了，我的老师是吉德瑞安，你们知道他的能量。除此之外乔戈家也不敢声张这件事，因为私藏高阶银月石是违法的。”
麦克雷抱胸说。
“你不担心乔戈家的报复么？”
福埃尔摇了摇头。
“能够引发钢魂崩溃的机械师可不是普通人，乔戈家如果有脑子的话，就不会拿我怎么样，更何况乔戈家恐怕都活不长了。”
麦克雷露出狐疑的目光。
“你知道我们要干些什么？是柯林告诉你的？”
“当然了，毕竟我是柯林的好朋友好跟班。”
福埃尔碎碎念着，“柯林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晒太阳，这几个月来，乔戈家三番五次打扰柯林晒太阳，柯林嘴上虽然没有说些什么，但我想他肯定被惹毛了。这些年的事又都证明过了，惹毛柯林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麦克雷沉默了下来，他和艾薇娅以及阿邦登交换眼神后，轻声说。
“那么，剧本就按照福埃尔先生的意思进行变更。银月石已经搬运完毕，我们三个就按照剧本前往泰提亚西郊，曼什河北岸吧。”
“再等等麦克雷，被抓捕后，皇家机械师协会的审讯恐怕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时间为你们修复跃升武器。”
麦克雷从口袋里抽出两卷图纸，隔空抛给麦克雷。
“但图纸我已经画好了，上面只展示了需要修复的部分，你们找到任何一个4阶机械师，都能替你们修复跃升武器。”
麦克雷接过图纸，折叠后塞进口袋里，用敬佩的语气说。
“我的朋友福埃尔，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你共事了，当然，前提是你有兴趣的话。”
“没有红信使的红信使集团，对我而言可没有任何吸引力啊。”
福埃尔舔了舔嘴角，“但我会追随柯林的步伐，我保证。”
麦克雷跳上马车，把头探出车门说。
“非常期待我们的重逢，再见了福埃尔。”
福埃尔用手点了点额头。
“再见了，麦克雷、艾薇娅、阿邦登。”
马车呜呜地远去了，福埃尔一边碎碎念着些什么，一边旋风般挥舞手里的工具。
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整个机械间都回荡着福埃尔的叫喊声，以及金属碰撞的铿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