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尾巷的阴冷与混乱被留在了身后。
回到霍格沃茨的地窖,仿佛从一场噩梦中跌回现实,儘管这个现实同样瀰漫著魔药材料和石壁的冰冷气息。
泽尔克斯將斯內普送回办公室门口。
他的协助仅限於必要的搀扶(在被斯內普第三次试图甩开后便改为用悬浮咒轻微辅助),去確保对方安全返回。
他没有追问袭击者的身份,没有打探斯內普私人储藏室里那些被打翻的危险药剂究竟是什么用途,甚至对那道淬毒的伤口来源也保持了缄默。
“你需要休息,斯內普教授。”
在地窖办公室门口,泽尔克斯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额外情绪,“伤口上的解毒剂需要时间完全生效,剧烈活动或过度耗费心神会影响恢復。”
斯內普靠在门框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黑眼睛里的锐利已经重新凝聚起来,像受伤后更加警惕的野兽。
他死死盯著泽尔克斯,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冰蓝色眸子中找出任何一丝算计、好奇,或施恩图报的痕跡。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只有一种近乎专业的冷静,和一种让人恼火的、理所当然的態度,仿佛深夜闯入同事家中收拾烂摊子並处理伤口只是霍格沃茨教职工行为规范的一部分。
“今晚的事情,”斯內普的声音嘶哑,带著明確的警告意味,“我不希望在任何地方听到任何形式的討论。
“討论?”泽尔克斯微微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討论什么?关於我恰好路过发现您的住所需要一些微不足道的修缮帮助?还是关於您不巧被某种活性过强的魔法材料所伤?”
他轻轻带过了所有关键点,將其归结为一场意外事故。
“我对传播流言蜚语毫无兴趣,教授。那远不如应对五年级学生那些灾难性的问题来得有挑战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极轻微的、难以察觉的调侃:“当然,如果您需要就『魔法材料安全储存规范』写一份报告提交给邓布利多校长,我很乐意提供一些目击证据。”
斯內普的下頜线绷紧了。
泽尔克斯的態度让他积蓄的所有警告和威胁都像一拳打在了上。
对方不仅没有试图拿捏把柄,甚至主动提供了掩盖事实的说法。
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让斯內普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困惑。
他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猛地转身,几乎是摔上了办公室的门,將泽尔克斯隔绝在外。
门內,斯內普背靠著冰冷的门板,呼吸因为刚才的动作再次牵动了伤口而略显急促。
门外,泽尔克斯听著那沉重的关门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隨即转身,对著不远处的阴影低声说道,“小黑,盯著他点。
隨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窖走廊的阴影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霍格沃茨一切如常。
斯內普手臂上的伤在魔药的作用下快速癒合,但失血和解毒过程带来的精力损耗以及之前日夜不休熬製魔药的疲惫叠加在一起,让他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眼下也带著浓重的青黑。
他在课堂上更加毒舌,对任何一点小小的失误都施以酷刑般的嘲讽,地窖里低气压瀰漫。
泽尔克斯冷眼旁观。
他知道斯內普绝不会向任何人示弱,更不会主动要求帮助。
庞弗雷夫人那里需要的常规魔药供应不能断,斯內普肯定会强撑著继续工作。
一天深夜,地窖走廊空无一人,只有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
黯再次无声地出现在斯內普办公室门外。
这一次,它嘴里叼著一个小巧袋子,里面是一个水晶瓶,瓶身冰凉,里面闪烁著细微银光的无色透明液体。
没有敲门,没有留下任何字条。
只是如同上次一样,轻轻將水晶瓶放在冰冷的石地板上,正对著门缝。
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第二天清晨,斯內普拉开办公室的门,准备去大厅用早餐,儘管他通常没什么胃口,靴尖差点踢到那个小瓶子。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一种材质特殊的水晶瓶。
又是没有署名只有袋子上有个能表明身份的符文。
他阴沉著脸,极度警惕地用魔杖检查了无数遍,最终才弯腰捡起它。
瓶塞被拔开,一股清冽沁人心脾的气息瞬间溢出,带著月痴兽毛髮、瞌睡豆精华、凤凰眼泪微量萃取物以及其他几种极其稀有提神成分融合后的独特魔力波动。
只需一闻,就能感到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驱散深层次的疲惫。
这是一瓶品质高得嚇人、造价极其昂贵的强效精力恢復剂。
其效果远超庞弗雷夫人库存里的任何一款。
斯內普紧紧攥著瓶子,指节再次发白。
他猛地抬头扫视空荡荡的走廊,当然一无所获。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又一次!又一次这种不言不明的“馈赠”!
这种仿佛看穿他所有虚弱状態的举动让他感到赤裸和恼怒。
但很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过了愤怒。
泽尔克斯明明手握他的把柄。
知道他私下住所遇袭受伤,知道他此刻精力不济,但对方什么也没做。
没有藉此机会提出任何要求,没有试图拉近关係,甚至没有藉此说一句关怀的话。
他只是送来了他恰好需要的东西。
就像圣诞节的护符,就像蜘蛛尾巷的援手。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与要求。
斯內普站在门口,沉默了很长时间。地窖的寒气仿佛渗入了他的黑袍,但他手中的水晶瓶却散发著微弱而温暖的魔力。
最终,他面无表情地、缓缓地关上了门。
他只是把它放在工作檯一角,每次目光扫过,內心都会经歷一番极其复杂的挣扎。
但到了傍晚,当持续的疲惫和伤口癒合带来的酸软几乎影响到他切割姜根的精確度时,他终於猛地伸出手,抓起瓶子,拔开塞子,將那闪烁著星光的液体一饮而尽。
强大的魔力流瞬间涌遍全身,温和却有效地驱散了沉重的疲惫感,连带著手臂伤口的最后一点不適也消失了。
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清醒和精力充沛。
他放下空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当他重新拿起银质小刀时,动作恢復了绝对的稳定和精准。
那天晚上,他没有熬夜。
完成必要的魔药后,他罕见地提前回到了臥室。
躺在冰冷的床上,他睁著眼睛,望著昏暗的天板。
困惑依旧存在。
但一种新的、极其细微的认知,开始如同地窖石缝中渗出的水滴般,缓慢却坚定地滴落在他坚冰般的心防上——
这个人,或许是安全的。
至少,他不会利用我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