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在顾铭眼里，却是又一番意味。
这就是天才的从容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咳，那我们今天就开始剩下的两门？”
“好的，没问题。”陈林干脆地应道。
两人再次来到隔壁的会议室。
流程和昨天一模一样，顾铭将剩下的两份试卷——《微分几何》和《流形》——在陈林面前铺开。
陈林拿起笔，便直接开始了作答。
有了昨天的经验，顾铭这次连草稿纸都没准备，只是默默地在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计算机，假装看论文，实则用眼角的馀光，仔细观察着陈林解题。
那是一种纯粹的欣赏。
会议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匀速回响，仿佛一曲稳定而和谐的乐章。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过得飞快。
下午四点零五分。
距离考试开始，还不到两个小时。
陈林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将最后一张写满的试卷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顾教授，我做完了。”
顾铭闻声，立刻合上了笔记本计算机，快步走了过来。他拿起那两份试卷，甚至都懒得再问“感觉怎么样”这种废话了。
结果，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他看着陈林，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热切，直接进入了下一个环节：“陈林同学，你看接下来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我们可以开始聊一聊毕业论文的事情了。我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指导一下你，教你怎么选题、怎么写开题报告、怎么规范地完成一篇学术论文。”
毕业论文？
陈林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他那个关于蒙日-安培方程的研究，按照原定计划，还差最后两天。
今天是21号，也就是说，最快也要到23号晚上才能彻底搞定。
于是，他想了想，回答道：“顾教授，要不我们约在24号吧？那天我全天都有空。”
“24号？”顾铭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行！没问题！那就24号！年轻人嘛，劳逸结合是应该的，考完试是该好好放松两天！”
他显然是误会了，以为陈林是想休息两天再开始搞论文。
陈林也没解释，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陈林和顾铭教授告辞，离开了会议室。
当他走出数院办公楼，午后温暖的阳光便倾泻而下，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老长。
他深吸了一口校园里独有的、混合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五门专业课的考核，比他想象中还要轻松。
前后两天加起来，总共也就花了五个小时不到。
接下来，只要再花两天时间，把毕业论文的内核部分搞定，自己就算是把自己提前毕业需要做的任务，完成了得差不多了。
到时候，除了跟顾教授学习一下书写论文的方法和规则，自己就可以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公司的筹备工作中去了。
陈林心情大好，正盘算着晚上该吃点什么犒劳一下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的微信消息提示，让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是沉妍。
沉妍：【我回津门了。】
沉妍：【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陈林看着屏幕上那简短而直接的两行字，想起前两天，沉妍就在微信上跟他提过，她和李子涵她们的队伍，在帝都的行程被延长了。
本来按计划，她们17号就该回来了。
结果，那位梁天时院士，亲自出面，说服了华清大学的领导，为这次建模竞赛中表现最出色的几支队伍，争取到了一个为期三天的、在华清校园内交流学习的宝贵机会。
这三天里，不仅有专人带着她们参观了华清大学的校园，还特意安排了好几位数学系和计算机系的知名教授，为她们上了几堂干货满满的公开课。
陈林当时听沉妍在微信里说起这事的时候，心里就忍不住一阵感叹。
这位梁老先生，当真是为了给国家挖掘和培养后备人才，操碎了心，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
思绪回到眼前。
陈林对沉妍会兑现请自己吃饭这个承诺，没有丝毫的意外。
以他对沉妍性格的了解，她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生活中的事情向来是直来直去的，从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不过，陈林心里那股子暗爽，却是实打实的。
让沉妍先请自己，这叫师出有名。
等这顿吃完了，自己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用回请的名义，再把她约出来了？
一来二去，这不就等于开始约会了么？
这就很舒服了。
陈林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陈林：【好啊。】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沉妍：【你现在在哪里？】
陈林：【刚从数院办公楼出来，就在楼下。】
沉妍：【等我一会儿。】
陈林收起微信窗口，好整以暇地走到办公楼前的一棵大树下，靠着粗壮的树干，点开了手机上的某长视频app。
他熟练地在历史记录里，找到了自己这几天白天一直在看的《空洞骑士》全流程攻略视频，津津有味地继续观看起来。
屏幕里，up主正操控着小骑士，在复杂的地下世界里辗转腾挪，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解说着隐藏道路和护符的位置。
陈林看得正入神，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既熟悉又悦耳的声音。
“陈林。”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只一眼，陈林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
只见沉妍就站在他身前两三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
今天的她，和陈林印象里总是穿着简单纯黑或纯白t恤、搭配着普通长裤的高中生风格，截然不同。
她身上穿着一件材质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开衫，v型的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开衫里面，是一条浅蓝色的棉质连衣裙，裙摆的长度刚好及膝，带着几分自然的褶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脚上，则是一双小巧的白色平底鞋，显得干净利落。
这一身精心搭配过的穿着，冲淡了一些她身上那份清冷疏离感，凭空多了几分邻家女孩般的清新与温柔。
陈林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今天很好看。”
沉妍闻言，微微一愣。
一抹淡淡的红晕，轻轻点染在了她白淅的脸颊上。
不过，这抹羞涩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她很快便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神色，只是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陈林的直视，用轻轻的声音回答道：
“恩谢谢。”
“”
过了几秒，“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沉妍主动开口，打破了两人间那份略微妙的安静。
陈林笑了笑，把主动权干脆地交了出去：“你请客，当然听你的安排。”
沉妍“恩”了一声，然后思索了几秒。
她从随身那个小巧的白色挎包里拿出手机，低头点了两下，随后，陈林的手机便“嗡”地振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分享。
陈林点开链接一看，xx点评的页面弹了出来，而页面顶端那家餐厅的名字和人均消费，让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紧接着便是一声“好家伙”。
一千块！还是人均！
这顿饭吃下来，少说也得两千块打底。
陈林的第一反应是想说“要不换一家吧，这也太贵了”。毕竟，他长这么大，吃过最贵的一顿饭，还是高三毕业时，老爸老妈带他去吃的那家号称当时江都第一的海鲜自助，人均也才五六百。
可话到嘴边，他又给咽了回去。
他转念一想，沉妍既然主动选了这家店，说明在她看来，这顿饭就是很重要的。
自己要是推三阻四，说不定还会让她觉得尴尬。
再说了，她请客，自己安安心心吃就行。
想通了这一点，陈林抬起头，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
“行，就这家吧，听你的。”
……
……
半个小时后，滴滴平稳地停在了市中心一条僻静的巷子口。
两人下了车，跟着手机导航，穿过一条铺着石板的小路，七拐八拐地走了几分钟，才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小楼的门脸不大，招牌是块深色的木匾，上面用写意的行书刻着“韵澜”两个字，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多馀的装饰。
陈林和沉妍刚走到门口，一位穿着精致西服、身姿窈窕的女服务员便迈着小碎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微笑，微微鞠躬。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沉妍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我之前办了卡，尾号7391。”
女服务员拿手里的机器查了查：“原来是沉小姐，欢迎光临。两位这边请。”
她侧过身，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二人跟她进去。
一进门，便是另一番天地。
餐厅内部的装修风格温馨而雅致，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的竹编灯罩里洒落，照亮了脚下光洁的原木地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食物的香气，让人心神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两人来到一间装修别致的包间。
“两位请坐。”
女服务员先是体贴地帮两人在桌边摆好精致的餐具，然后才拿起桌面立着的pad，双手递给沉妍。
“您看看需要点什么菜，还是我这边帮您推荐？”
“给我们推荐一下吧，”沉妍接过pad，却没有看，直接放回了桌上，“有一段没来了，也不知道你们最近的菜式有没有变化。”
“好的。”服务员的应对显然训练有素，立刻微笑着介绍起来，“除了我们店的招牌松露香煎虾饼，最近新上了糟香酥骨低温黄鱼冻、和牛炒饭，还有伊比利亚火腿肉炒牛肝菌，都是很受好评的新菜，您看要不要试试？”
“可以的，”沉妍点了点头，“按照我们两个人的分量上，另外一人再来一份松茸海鲜汤，谢谢。”
“好的，请二位稍等。”
女服务员双手在身前交叉，毕恭毕敬地躬身退出了门外，还细心地帮他们将包厢门轻轻关上。
“这里服务真的很到位。”
陈林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从进门到现在，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专业和用心，果然是人均消费过千的餐厅，确实能给人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饭，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
“你经常来这里吗？”陈林好奇地问道。
沉妍摇了摇头，解释道：“其实是去年我爸妈来津门看我，带我来这里吃过一次。我觉得味道还不错，就办了张会员卡。后来偶尔也会带涵涵她们三个过来宿舍聚餐。”
陈林听完，心里暗暗咂舌。
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沉妍还真是个白富美。
虽然从平时的穿着打扮看不太出来。
但是能很爽快地付给自己一千五一次的补习费，又能把人均一千的餐厅当成请客聚餐的地方，这消费水平，对他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来说，确实有点夸张了。
不过，陈林心里倒也没有自卑或者不平衡。
他很清楚，人与人之间的出身本就不同。
与其去羡慕别人天生的优越条件，不如把心思花在如何让自己变好上。
自己现在可是有系统傍身的男人。
等常开校长和彭总那边把投资开公司的事彻底谈妥，自己的个人资产又能迎来一波暴涨。
到时候，再靠着“小小理财师”的稳定增幅，回请沉妍吃一顿同等级别的饭，还是没什么压力的。
想到这里，陈林的心态愈发平和，甚至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那我今天可是要让你破费咯。”
沉妍听到陈林这句话，因为和陈林比较熟了，知道他在开玩笑，反而是那双清澈的眸子，无比认真地看着他。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包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淅，“今天请你吃饭，就是想正式地谢谢你。”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象是在回忆。
“从你帮我解决建模竞赛的难题，接着给我上课，帮我学习数学。到后来在台上，站出来替我解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次了。”
沉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与承诺：“而且，我那天在你下了台之后说的话，也是认真的。以后不只是请你吃饭，只要你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都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