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会议室里静谧无声。
陈林这边，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顾铭教授的一系列表情和动作。
当他进入“小小数学家”的状态时，整个外部世界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滤镜，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全部心神，都高度集中在眼前那由符号、公理和逻辑构筑的数学演算上。
开考之前，他心里还盘算着，一张卷子一个小时，三张就是三个小时，正好卡在自己给自己设置的安全阈值上，时间上可能还有点紧张。
可真做起来，他才发现，自己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差不多有一半的题目，他从审题到落笔写完，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甚至有一道数学分析的题，解法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简洁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洋洋洒洒只写了五行，便完美地完成了证明。
剩下的一半题目难度稍高，但也仅仅是让他在脑内多转了几个弯，花费的时间也不过是七八分钟。
这也让陈林暗暗松了一口气。
照这个速度，做完三张卷子，总用时肯定能稳稳地控制在三个小时以内。
……
……
下午四点五十分。
当陈林写完拓扑学卷子上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时，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精神力被消耗后的疲惫感，如同海水退潮后的礁石，缓缓浮现。
虽然远不如15号晚上那次那么强烈，但也足以让他感觉到大脑的些许沉重。
他抬起头，才发现对面的顾铭教授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笔记本计算机屏幕，手指还在触摸板上时不时地滑动一下，似乎是沉浸在了某篇论文的内容里，完全没注意到他这边已经完事了。
“顾教授？”陈林轻声叫了一句。
“恩？”顾铭象是刚从深度思考中被唤醒，先是茫然地抬起头，随即看到了陈林面前那三份已经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专注切换到了惊讶。
“做完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时针还没指到五点。
从两点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三个小时。
顾铭迅速收敛起外露的惊讶，恢复了作为教授的沉稳，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很好，非常好！比我预想的时间要短很多。”
他站起身，走到陈林身边，问道：“感觉怎么样？题目的难度还可以吧？”
“还行，不算太难。”陈林实话实说。
顾铭笑了笑，也没把这句听起来有点“凡尔赛”的话太当真。
他指了指剩下的两门课：“那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陈林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那就麻烦顾教授了。”
“不麻烦，不麻烦。”顾铭摆了摆手，看着陈林的眼神愈发欣赏，“行，那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也辛苦了。”
“好的，顾教授再见。”
陈林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起身告辞了。
随着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顾铭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整理桌面，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自己手边那沓雪白的a4纸上。
他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特意准备的草稿纸，陈林从头到尾，好象连碰都没碰一下！
顾铭心中泛起一丝小小的震惊。
真有人心算能力能强到这种程度？做这种级别的题目，连一步草稿都不需要打？
他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将陈林做完的三张卷子收拢起来，大致地翻了一遍。
这一翻，他心里的震惊又加重了几分。
每一道题的答题区，都被写满了。
要知道，为了能精准地摸清陈林的深浅，他在出题的时候可是悄悄加了不少难度的。
这三张卷子里，至少有一半的题目，需要用到研究生级别的数学知识和工具才能顺利解出。
不仅如此，为了测试陈林的上限，他甚至还在每张卷子里，都塞进了一道博士生资格考试难度的压轴题！
他原本的预期是，陈林能把本科范围内的题目做对个七七八八，再尝试着解一下研究生难度的题目，就算是非常出色了。
可现在看来，陈林竟然把所有的题目都做完了？
考虑到他还是个从文学院转过来的学生，这意味着他所有的数学知识，几乎都是靠自学的。
这种学习速度未免也太惊人了！
顾铭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
他拿着三份沉甸甸的试卷，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了出卷时就同步准备好的答案，开始批改。
半个小时后。
顾铭靠在办公椅上，眼神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平铺在桌面上的三张试卷。
每一张试卷的右上角，都用红笔写着一个醒目而刺眼的数字。
100。
100。
100。
他预想过陈林的得分会很高。
但是，三张卷子，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内完成，并且全部拿到满分……这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在刚才，他仔仔细细地，把整整三十道大题，每一道题的每一个步骤，都和自己做的答案反复比对检查过了。
没有任何一处错误。
逻辑严谨，步骤清淅，完美得就象是教科书里的标准范例。
更夸张的是，当他批改到那张数学分析的卷子时，他看到了那道只写了五行的证明题。
陈林使用的方法，甚至比他自己给出的标准答案，还要简洁、还要巧妙！
顾铭的目光在那短短的五行证明上停留了许久，嘴里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在banach空间里，弱相对紧与‘每个串行都有弱收敛子列’等价所以，可以直接从有界列{x_n}中抽取出一个弱收敛子列来完成证明我当初设计这道题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思路”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摘下眼镜，用手指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
他自己本科毕业于魔都交通大学，之后远赴英国，在剑桥大学拿到的博士学位。在这一路走来的学术生涯里，他见过的所谓“天才”、“学霸”，数不胜数。
但是，顾铭仔细地在记忆中搜寻了一圈，却发现，在他所认识的所有人里，能在二十岁的年纪，达到陈林现在这个水平的……
一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