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又试了试话筒。
他把话筒拿远又拿近，确认音量合适，笑呵呵地说：“让我们再次给宋承师兄的精彩表演送上热烈的掌声——”
台下一阵掌声，夹着口哨和起哄，声浪不小。
“接下来，”陈林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轻轻一笑，“我给大家表演几首我很喜欢的歌。”
零零散散的嘀咕声立刻冒了出来——
“不会又来《两只老虎》吧？”
“希望能整点正经的”
“刚刚的帅哥才把气氛搞起来，别又玩崩了！”
陈林装没听见。
他又默默看了一眼系统栏里崭新的“小小歌手”，心态很放松：今晚先把自己唱爽了再说，那些以前不敢碰、不敢选的歌，想唱就唱。
他侧头偷瞄了一眼云清。
对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那意思就在等着看好戏。
行，你等着。
“第一首歌，林俊杰的《不为谁而作的歌》，送给大家。”
舞台两侧的音箱里，干净的钢琴前奏象水波一样铺开。
台下响起几声不太确定的掌声，更多的是调低音量的窃窃私语。
靠窗那张大卡座里，云清眼皮一抬，明显怔了下：“他居然唱这首？”
坐她旁边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何菲立刻凑上来，小声八卦：“怎么，这歌怎么了？”
没等云清回答，对面的眼镜男生扶了扶镜框，面无表情地接话：“因为这首真的很难，别说业馀，半职业歌手现场唱它都很容易翻车。”
何菲坏笑：“贺曦，你不是号称音乐系王语嫣么？给咱们讲讲呗？”
贺曦不反感这玩笑，淡淡道：“一会儿听就知道了。就说一点，主歌到副歌的音域从a3骤升至c5，跨度超八度，要在真声和混声之间无缝切换。任何一个转接崩了，整体都会塌。”
话刚落，小舞台上的陈林已经开口了——
“原谅我这一首不为谁而作的歌”
“感觉上仿佛窗外的夜色”
“曾经有那一刻”
“回头竟然认不得需要从记忆再摸索的人”
“和他们关心的的地方”
“和那些走过的请等一等”
他没有炫技的抖音和故作姿态的拖腔，嗓音干净，气息稳稳地托着每一个字。
吧台那边几个酒客本来正聊着天，话说到一半就慢了下来。
前排两桌原本拿着手机的女生，不知不觉把手机放回了桌面。
再往后，酒吧里的嘈杂声像被人摁着遥控器，一格一格地降，直到只剩下伴奏和陈林的歌声。
大卡座这边，云清、宋承、贺曦三个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他们身边的几个男生女生也感觉到一点不对劲，面面相觑。
“梦为努力浇了水”
“爱在背后往前推”
“当我抬起头儿才发觉”
“我是不是忘了谁”
“累到整夜不能睡”
“夜色哪里都是美”
“一定有个人”
“她躲过避过闪过瞒过”
“她是谁她是谁”
隔着桌子，一个男生忍不住凑近贺曦，压低声音：“这几句不就是副歌吗？他不是唱得挺好吗？你刚才是不是夸张了？”
贺曦翻了个很慢的白眼，懒得解释，只朝他竖了一根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
舞台灯光将陈林的侧影雕出利落的线条。
他收着唱，不用力，却把副歌的高区用一种近乎“无感”的混声连起来，像把一根极细的丝线抻直了、不抖、不断，连字与字之间的气息都稳得过分。
齐婉婉忽然感觉到，自己一直牵着的宋承那只手，有微不可察的一下颤。
她下意识更握紧了几分。
云清则死死盯着台上，眼神里复杂的情绪闪铄：惊讶、不服、好奇、又忍不住的欣赏。
……
“原谅我这一首“
“不为谁而作的歌“
“感觉上仿佛窗外的夜色“
“曾经有那一刻回头“
“竟然认不得“
“需要从记忆再摸索的人“
“和他们关心的的地方“
“和那些走过的“
“梦为努力浇了水“
“爱在背后往前推“
“当我抬起头才发觉“
“我是不是忘了谁“
……
他没有刻意去模仿原唱的哭腔。
一句一句把情绪带出，疲惫、遗忘、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爱在背后往前推”
“当我抬起头儿才发觉”
“我是不是忘了谁”
“累到整夜不能睡”
“夜色哪里都是美”
“一定有个她”
“躲过避过闪过瞒过”
“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
尾音收得干净利落，落在鼓点之前半步。
陈林自己也很满意。
这首歌他以前在宿舍给兄弟们唱过，次次唱到高区就失控，今天终于扬眉吐气。
“小小歌手”这称号，在演唱技术层面给自己的加持还是很实在的，别的不说，给陈林自己提供一下情绪价值还是很不错的。
他回过神的时候，酒吧里安静得有点诡异。
过了两秒，“哗——！”
欢呼像浪拍过来，掌声一浪盖过一浪，还有人吹口哨，还有人直接高喊：“牛逼！”
不少人一边鼓掌一边掏出手机扫码，吧台的dj适时按下麦克风，磁性的嗓音再次上线：“感谢各位老板为这位帅哥打赏的——896元！”
起哄声里还夹着几个女生的尖叫：“再来一首！”“唱林俊杰的别停！”
大卡座这边，何菲回过神，拉了拉贺曦的袖子：“我听着确实很不错，但是真有比刚刚宋承唱得好吗？你给分析分析呗？”
贺曦看见云清和宋承好象都没回过味来，神情微尴尬，推了推眼镜：“这个么，两首歌的着重点不一样。宋承刚才唱的《你》，偏故事性表达和情绪推动；陈林这首，最值得说的点是演唱技术，尤其是音准和节奏。从技术角度讲，他刚刚强得很，至少我没听出任何问题。更难的是，他把真混转换藏得很干净，呼吸管理也没有破绽，这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他旁边那位男生又忍不住问：“那这歌陈林能唱，宋承肯定也能唱吧？”
话音落下，宋承转过身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周围的嘈杂：“我唱不了。”
除了云清，众人齐齐一愣。
“啊？”
宋承苦笑了一下，坦诚不回避：“这首现场要稳定把那几个转换点抹平，对我来说难度也很大。我是可以硬顶，但要是翻车，那就非常难看了。”
他一说完，周围人表情更复杂了。
宋承扭头问云清：“他真的不是专业的？”
云清收回盯向舞台的目光，回想了一下自己找人了解的陈林的情况：“应该不是。去年校园歌手大赛，他只过了海选和第一轮，后面就被刷了。”
“不到一年就这么强了？”齐婉婉难以置信，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她虽然学的是民族舞，但是林俊杰的歌迷，刚才那版不如原唱那种成熟的情绪层次，可干净、稳、耐听，确实已经非常好了。
云清也有点想不通：以自己对学校音乐圈的了解，要真有这样技术面的猛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酒吧里的热烈讨论还没结束，宋承已经起身，朝舞台走了过去。
全场的目光哗地又朝舞台方向聚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