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愣了愣,骤然失笑:“你倒是会挑。”
入冬以来太后身子已闹过几次不适,他早有去温泉行宫的想法,只是被逆党眈误才迟迟没去。
如今沉令仪提及,他没多想便答应了。
“福全,回去着人准备一下。”
“是。”
福全笑眯眯应声,越看沉令仪越象来日的又一个万贵妃。
虽说万贵妃不是什么好人,前朝时朝堂之上也被外戚闹得一通乌烟瘴气,令万氏一族人人喊打。
话又说回来,谁不想做万贵妃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后宫第一人。
“多谢陛下。”沉令仪笑得象个得了小鱼干的猫儿。
裴珩忍不住捏捏她鼻尖,无奈又宠溺:“你呀,幸亏是没入宫。”
“不然冲着你这吹耳边风的本事,朕怕是要被那些酸儒老臣骂作在世灵帝了。”
“先帝如何能与陛下相比,”沉令仪娇声道,“光是灵帝二字就可见文人们对其褒贬,而陛下上位以来,既肃清了外戚称霸的风气,又令四海升平,欣欣向荣。”
“这还仅仅只是臣女知道的,真要说起陛下的功绩,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呢。”
裴珩环抱着她,心里只觉安宁平静。
沉令仪勾着他的衣襟,等到外面渐有人声,才道,“陛下还要继续留在这吗?”
裴珩却不语,手指拉开沉令仪脖子上的纱布,眼眸流转着不经意。
“你还没说说这伤是如何来的。”
沉令仪一顿,按上他微凉的指梢,轻声道:“臣女不要紧的。”
气氛中都仿佛流转着裴珩的深思,他看过来的眸光深沉且意味深长。
“伤到脖子此人分明是想要了你的命,但伤口不深,说明到一半此人又改了主意,这等喜怒无常之人,说不准哪天就要了你的命,如此沉二小姐也要护着吗?”
脖子一凉,沉令仪下意识想要遮住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
又意识到这个动作会暴露出更多东西,只能放下。
“陛下……您是在审问臣女吗?”她蹙眉,略显不可置信。
裴珩还是那般亲昵握着她的手,“只是关切你,毕竟二小姐身负神女之名,又得封县主,风头无两。”
“难免会有不长眼的心生嫉恨,朕要为你的小命负责。”
方才还是温情款款的动作,这会儿做起来全无暖意。
沉令仪心知帝王喜怒无常,疑心深重,却还是第一次面对上。
不过她早有准备。
“既然陛下是关心我,臣女也不同陛下置气,那人是在我出了肃王府之后碰见的,我疑心是逆党还未缴清,忧心陛下又不知如何开口。”
“这才千方百计想着要与陛下一起,才有了刚提的温泉行宫一行,陛下如今知道了,那臣女也无需多此一举。”
沉令仪嘴上说不生气,却一把扯掉他手头上的纱布。
这般好似跟家中耍小性子之举,换做别人是万不敢用在帝王身上的。
毕竟焉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就让自己失了帝王宠幸。
而沉令仪纯属是艺高人胆大。
福全满头冷汗地听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下一秒,却听见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轻笑一声,之前所有的剑拔弩张都抿灭于这一笑当中,“何必如此动怒,朕去查就是了。”
沉令仪轻哼一声,转过身来眼底多了几分认真,“那陛下往后切莫再试探臣女。”
“……好。”
裴珩应的多少有几分无奈,眼前这人儿真是他碰到过最棘手的。
明明她既没有乱党那般的能力,四处添麻烦的本事却是一点不弱,没有那帮老臣口若悬河的才能,小嘴一开一合就能让他头疼无比。
裴珩暗叹一声,真该叫那帮人过来看看何为他的克星才是。
福全临走前,都恨不得给沉令仪竖个大拇指。
“三日后老奴来府上接二小姐,二小姐到时切莫忘了。”
等人走后,沉令仪立刻让芍药抓紧,送封信去卫承睿那儿。
“你就叫他把该藏的藏好了,那日我与他去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最好什么人都不要知道。”
芍药明显想问什么,最终还是选择闭嘴不言。
沉令仪伤的不重,但前阵子太多风波,她干脆就以养伤为借口在房里窝了两天再出去。
到了去温泉行宫这一日,宫里准时派车架来迎接。
来的人中只有福全,不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见沉令仪四处找人,福全干笑一声,解释道:“陛下同太后娘娘先出发了,为了让行程热闹些,此行还有一些官宦跟随。”
顿了顿,又道:“二小姐若想,也可以带上书院的同窗。”
沉令仪却摇摇头,“罢了,她不太喜欢这种地方,就我一人去吧。”
坐上马车的时候,沉令仪往外看了一眼,只见日光洒在马车上泛起一阵灿芒,尤如金光开道。
护卫将车厢围得严严实实,哪怕是突然冒出来刺客也绝不可能伤到里面的人。
而碰上这样的架势,路上行人即便认不出是谁家出行,也懂得绕道。
沉令仪靠在窗边问:“此行都有谁去了?”
福全早知她会如此问,笑了一声后,详细数了数,“太子殿下定然在此列中不必多说,其次便是在北疆苦熬三年的怀祯世子了……”
“世子拒绝封王,言自个儿还没到父亲说的该封王的时候,但他守卫北疆有功在身,陛下自然不可能薄待有功之臣,有好事都得想着世子一份。”
后面又洋洋洒洒数了几家,都是宗室勋贵。
也是,一般的高门世族,若无陛下准允是去不了行宫这种地方的。
沉令仪听得眉头跳了一下又一下。
福全还以为她嫌人太多,“二小姐放心,行宫占地有小半个京城那么大,多少人都住得下,绝不会打扰到。”
沉令仪却暗道,她哪里是担心的这个,分明是在担心这三人碰面……
先前一前一后接着来都已经够折腾人的了,现在三个齐上,她都担心这行宫究竟能不能遭得住这几人的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