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马车停在外面,肃王妃竭力挽留沉令仪。
徐宴清接收到母亲的眼神提示,移开目光,“王府平时太过清净,我母亲一人住在这难免冷清,若是你能陪陪她也不错。”
沉令仪还盼望着他能劝劝王妃,如今是盼望不了了。
她又不能真的留在肃王府。
裴珩那边是给暂时哄好了,可她留下来不到半天时间,跟徐宴清的传闻就会又一次席卷整个京城。
到时候就算是沉令仪使尽浑身解数,也解释不清。
肃王妃格外热情,就在沉令仪思索该如何脱身时。
一个下仆跑来敲王府大门,“我是怀祯世子府上的,奉命来接县主回去!”
“卫世子?”徐宴清立刻看向了沉令仪,后者跟卫世子那点关系,还真是无人不知。
沉令仪其实也有点意外,面上却是不出预料:“抱歉之前与世子约好,只能姑负王妃好意了。”
行至王府外面,果然看到一辆马车停着周围还环绕着几个护卫。
卫承睿的马车正如他这个人一样,阴沉酷烈,充满肃杀之气。
然而沉令仪记得年少时候他们是乘着这辆马车出去玩的。
那时候下仆来报不会说自己是怀祯世子府上,而是说镇北王府,卫承睿本也是镇北王世子。
然而几年前镇北王涉嫌谋逆被先帝论处,男流放,女充入永巷,只有卫承睿这一个被他的祖母以触墙自戕的方式保下来了。
“二小姐还愣着做什么,要本世子请你上来不成。”
见沉令仪迟迟不动作,卫承睿冷戾的嗓音从里面传来。
沉令仪许久不曾坐这辆马车了。
意外的是里面的摆设几乎还跟当年一样,是软卧,一层厚厚的狐毛垫在上面,看毛色是近来新打的。
还有张摆着瓜果糕点的桌子。
卫承睿嘲讽道:“要找你可真不容易,寻遍了京城才知道原来是被太子拐去了。”
沉令仪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娇笑一声,“今日多谢世子助我脱身。”
“助你脱身?”卫承睿停下把玩匕首的动作,不屑地笑了,“只怕是打搅了你的好事吧。”
他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戾气,比之前更甚几分。
沉令仪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便掀开帘子问外面的人:“你家主子今日吃火药了?”
青云抿着唇,一言不发。
卫承睿一把将帘子放下来,叫停了马车,随后攥上沉令仪的手腕,“随我去个地方。”
马车停在一条安静街道。
外面不说是锣鼓喧天,也是人声鼎沸,此处却静得出奇。
沉令仪“咔嚓!”踩到个东西,抬起脚才发现,是一盏破碎的灯。
那几个护卫没跟下来,孤男寡女来这种地方,让沉令仪心生不安。
“卫承睿,”她停下来,眉头紧皱,“你究竟想带我去哪儿?”
才说完面前有一扇门就打开了。
一个珠钗满头,面色却有几分憔瘁的清丽女子愕然看着两人。
“令仪……”
沉令仪愣在了原地,心神激荡到说不出话。
“堂姐。”卫承睿这时候倒是松开了她,老老实实对着眼前女子喊了一句。
卫胥让开门让他俩进去,“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都进来再说吧。”
一进去才知这里哪里是什么屋子,分明就是歌舞楼,这种烟花柳巷都是夜里才开,白日里自然就显得安静。
里面还有不少穿金戴银的女子,个个娇笑着,柔情婉转。
见卫胥带了人进来,一个大冬天还身着纱衣,胸前露着大片温软的女子走来。
“哎呀,胥姐这是哪里弄来的俊俏少年啊,多久不曾看到这样的了,真是叫人按捺不住。”
女子撩人的手划过卫承睿窄腰,又到结实的臂膀,然后被一把抓住。
她变了变色,笑容有点讪讪,“不让摸就不让摸,干嘛这么凶啊……吓死人家了。”
“够了,他不是你们的客人。”卫胥终于忍无可忍。
她这句话引得歌舞楼的女子面面相觑,眼里除了疑惑还是疑惑。
到这种地方来的,不是来寻欢作乐还能是来做什么呢。
卫胥转头对她们点了点头,走到楼梯上,“跟我来,上面清净点。”
正如卫胥所说,一上二楼就隔绝了外面的靡靡之音,顿时感觉耳侧都清澈了。
然而沉令仪还是不知以何种态度面对她。
卫胥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没有长时间留下来坐的打算,“我先去给你们泡壶茶来,你们先聊。”
言罢便起身离开了。
她走过的地方一股幽香袭来,衣袂玲琅环佩,暗香浮动。
这与沉令仪记忆中那个安安静静身上只有书墨气的女子截然不同。
卫承睿环顾四周的摆设,声音散发着嗜人寒意,“看到这些你就没有话想要说?”
沉令仪深吸一口气,收起了一贯而来的笑容。
“你想我说什么,跟你们家道歉?可我做错什么了。”
“镇北王府复灭于我毫无干系,当年我也只不过是个尚未出阁的女子,与你们除了那一纸婚约以外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插手,我可以救你。”
“那你可以救下其他人!”卫承睿猛然起身,双目赤红。
“我祖母、我堂姐还有卫家那么多的女眷!不说我祖母素日里对你有多好,我堂姐和你也是熟识,而你呢!眼睁睁看她们被发卖,什么都不做!”
“沉令仪,我有时候真的好奇,你这人有心吗?”
少年一声声慷慨激昂的质问,将沉令仪一脚踹回了三年前的寒夜中。
镇北王府,三朝以来都是钟鸣鼎食之家,世家领头。
一朝谋逆,举世震惊。
彼时还是魏灵帝的朝代,先帝得知王府谋逆证据确凿,震怒无比,下令查抄整个王府。
当晚,她跪在父亲门前,却只得到父亲的叹息。
沉肃劝她回去,说这件事他们家插不了手。
连一向重情重义的沉肃都这么说了。
其他人更是都不敢冒头,那些原本与王府算是有交情的世家,一个个在这场动乱中销声匿迹。
只有沉令仪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