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年给虫蛋涂了绿油油的保护色,找医护来给虫蛋检查的时候也没有避讳,所以黑发雄虫有一颗绿壳虫蛋的消息,没多久就被传了出去。
众说风云中,斐的情绪很快就被淹没。
他可以接受雄虫因为虫蛋的事不要自己,也可以接受雄虫在不久之后另结新欢,但这突然出现的绿蛋,实在让虫破防。
军雌只要一想到雄虫对他呵护有加的同时又与别虫珠胎暗结,心里就无来由的升起了一股被背叛的怨恨。
斐红着眼框,来和庄年要个说法:“雄主,能不能请您解释一下这颗蛋是怎么回事?”
彼时庄年正要带着虫蛋去产权登记处录入拟好的星球名,没空搭理斐也不愿搭理他,冷声道:“让开。”
斐伸手按着车门,一双金色竖瞳中满是破碎的光。
他抿唇死死的盯着庄年怀里的那颗蛋,冷艳霜白的脸因为吃醋嫉妒而微微有些狰狞,略带一点狂躁的问:
“给您生这颗蛋的虫呢?哪去了?您带着虫蛋出门他不陪着吗?是不是太失职了?”
斐说着就要去夺庄年怀里的绿蛋,被啪的扇了一巴掌。
扇在手背上。
斐咬唇,眼里兀的就积攒了水光。
他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哑着嗓子质问庄年:“雄主为什么不打我的脸?舍不得吗?您对我这么好,那只给您生蛋的虫知道吗?不会吃醋和您闹吗?”
庄年觉得军雌的老毛病又犯了,拿话治他:“他比你知情识趣百倍千倍万倍,无需担心。”
斐有些难以置信,记忆里雄虫从不会说这样贬低他的话,一时也分不清真的是有那么一只比自己好的虫,还是雄虫故意拿话堵自己,愣怔间,被一推。
庄年拉开车门上车,看怀里的虫蛋有点焉,摸摸蛋壳哄他:“我们没有吵架,只是争执几句。”
虫蛋可不懂吵架和争执的区别,他只是不喜欢刚才那种不和谐的气氛,被庄年放到副驾的时候,歪了歪蛋身。
他们父慈崽孝美的很,更对比出斐凄惨悲凉的处境,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失去雄虫失去虫蛋,而雄虫已经另觅新欢开始了新的生活,心里就止不住的怨恨。
怨雄虫的心狠冷漠,恨雄虫的冷情凉薄,怨恨他把本该给自己和虫蛋的温情给了别虫别蛋,拍着车门嘶声力竭的喊:
“我们的虫蛋没了!他没了!您就不伤心吗?您连我们虫蛋的最后一面都不肯见!现在却抱着这颗绿了吧唧的丑蛋!您的良心不痛吗?”
虫蛋倒在副驾上,不明白双亲为什么总说他很丑?难道他长成这样和他们没关系吗?
庄年将油门踩到底,虫族的轿车虽是只有劣等星球上的贫民才会使用的交通工具,但相比人类世界的汽车制造,还是要先进很多。
超强的马力带着车头轰然向前,趴着车窗的斐被眼疾手快的修尔和焦尼齐齐拉了一把,才不至于被拖拽到地上。
斐跟跄一步,眉眼阴沉的看着甩尾而去的车,厉声道:“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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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年给那颗已经到手的劣等星起名蓝星,办完手续后,想给虫蛋上个户口,被告知:
“您的虫蛋没有达到孵化条件,随时有夭折的风险,所以很抱歉……”
庄年抱着虫蛋的手微微一紧,比起拥有后再失去,他倒情愿这颗蛋从未被自己唤醒过。
庄年摸摸蛋壳,带虫蛋去蓝星。
之前他带回去的水果鲜嫩多汁十分可口,但虫与人的口味不一样,庄年不确定那些水果会不会受欢迎,准备先每样摘一点回去试试水。
蓝星离主星大概有一亿光年的距离,坐飞船要一个多小时,是颗不算特别偏远的劣等星。
进入黑洞的时候,虫蛋似乎有些不安,滚着蛋身一个劲的往庄年怀里缩,试图寻求庇护与依靠。
庄年用毯子将蛋裹紧,看向屏幕上那个一直跟着飞船的小红点,敛眉沉思。
他与那只色虫子的情分已断,本着好聚好散的心,他并不想闹得太难看,但对方似乎并不这样想。
照这样纠缠下去,怀里的虫蛋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
庄年轻叹一声,将一颗拳头大小的信息素球用链子穿好套在蛋壳上后,再用胶水细细的粘牢了。
虫蛋立马活泼起来,在庄年怀里高兴的扭了扭蛋身,用圆滚滚的蛋壳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胸膛。
虽然蛋蛋不会说话,也没法和自家雄父进行更多有效的交互,但庄年还是感觉心里微微一软,摸了摸蛋壳道:“乖。”
蓝星面积不大,除了花花草草,就是山山水水。
虫们把这种没有任何稀有金属的星球归类于一文不值的劣等星,庄年管它叫福地。
树很高,没有帮手,没有趁手的工具,庄年穿越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财阀大少,就算戴着手套,几筐水果摘下来,掌心也被磨出了水泡。
庄年擦一把头上的汗,将衬衫脱掉。
斐站在树上,金色竖瞳隐在枝丫浓密的树影后,微微眯起。
他查不到生下那颗绿蛋的虫是谁,左思右想,猜庄年应该是把虫养在了这颗劣等星上。
他一路跟踪至此,没见到什么碍眼的虫,倒是久违的一饱眼福。
自家雄主的身材还是那么好,高大挺拔,肌理匀称,怎么看怎么顺眼。
斐不想错过雄虫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正看的认真,听晴天霹雳,闷雷一响。
庄年抬头,看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突然乌云密布,因太长时间没有感受过天气变化,他有些愣怔,听耳边响起一道清凉声线:
“雄主,要下雨了。”
庄年反应过来,忙去搬地上的保鲜箱,肩膀被一揽。
斐将庄年脱在一旁的衬衫给他披在身上,十指无意识的在他肩头流连一瞬,然后推他到舱门口:“您先进去,我来。”
斐说着就将地上的保鲜箱一摞几迈克尔,动作十分迅速的搬到了飞船里,抬脚想进的时候,被一拦。
庄年不愿与军雌再有瓜葛,说了句谢谢就直接关闭了舱门。
后来狂风大作,倾天的暴雨就那么降了下来。
斐罕见的没有穿军装,白衬衫尺寸合身,衬的他清瘦贵气。
这样的浅色削弱了军雌眉眼间的冷傲,被雨水淋湿的额发乖顺的垂下来,多了一点不常见的乖巧与温和。
雄虫与他对视的时候,那双被雨水洗刷过的金色竖瞳,甚至还流露出了一丝丝的软弱。
庄年知斐在赌自己心软,所以铁石心肠就不如他的意。
斐也知庄年不会轻易对自己心软,所以抿唇站在狂风暴雨中,接受大自然的摧残与洗礼。
后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浑浊的雨水渐渐变成红色的酸雨,军雌白色的衬衫被腐蚀出破破烂烂的小洞,庄年瞧斐在拿命跟他赌,直接转身走了。
斐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雄虫会真的对他这么绝情。
那一刻雨水冲刷掉了斐眼里的泪,风声掩盖了他的哽咽和身体的颤斗。
军雌握着拳头,害怕的情绪让他无比肯定!自己根本就离不开这只给过他无尽尊重与荣宠的雄虫,真的离不开。
修尔着急:“庄年阁下好狠的心!这可是酸雨啊!快!我们快去把上将接上来!劣等星球的酸雨很脏的!淋了要毁容生病的!”
焦尼瞟他一眼:“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修尔惊呼:“上将晕倒了!”
“什么?”焦尼拍案而起,正要操控飞船去救自家上将,看庄年开了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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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晕晕乎乎,头重脚轻的被庄年扶进了浴室,听门合上,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
他脱掉衣服,拧开花洒,让热水冲洗干净自己的全身,他没了故意装可怜博同情的小心思,他尽最大努力把自己打理妥当,等身上被酸雨淋伤的皮肤完全恢复后,这才抱着骼膊出门。
庄年扫一眼赤身裸体的军雌,下意识抬手去挡虫蛋的眼睛,想到虫蛋没眼睛后,拿毯子将虫蛋一兜,对垂着脑袋的军雌道:“柜子里有衣服。”垂眼侧了一下身。
衬衫长到胯骨,露出稍微有些松垮的内裤,斐赤足站在庄年身边,垂着脑袋小声道:“没有裤子。”
庄年没看他,随手指了一下桌上的水果:“吃吧。”
气氛好象很和谐,他们谁都没有提婚姻感情上的那些破事,尤其虫蛋这两个字完全就是横亘在彼此心底的禁忌,象是卡在嗓子里的鱼刺,稍微一碰就是血肉横飞。
斐不知道桌上的水果是什么,听雄虫让他吃就吃了,点点头道:“很好吃。”好吃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庄年听军雌微微啜泣,没说话。
“雄主,这颗虫蛋几个月了?”斐看着挂在绿蛋壳上的那颗信息素球,哑声问道:“您是在有我的时候……有了他吗?”
在毯子里滚来滚去的虫蛋噗通往地上一掉,骨碌碌的滚到了舱门口。
那里有一小滩红色的雨水,没来得及擦。
斐在庄年起身前抱起了虫蛋,看着手上的绿色颜料,沉默两秒道:“雄主,这颗蛋好象掉色……”
庄年:“……”
斐用袖子将虫蛋沾了雨水的壳死劲一擦,露出里面的黑底金色虫纹,小声道:“雄主您不知道,我们的那颗蛋也是黑底金色的,和这颗一模一样……”
庄年:“……”
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