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解禁、那拉皇后负责符咒案、纳苏肯代为调查的消息在紫禁城迅速传开。
内务府。
三和刚进大堂,就看见敬事房总管王成和内务府大臣金简一脸阴沉的等着自己。
三和作为内务府大臣中唯一没有外戚背景的,那是从笔贴式一步步爬上来的。紫禁城的龌龊他见多了,这俩人一撅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三和心道晦气,面带笑容:“路上听到喜鹊叫,进门就见贵人到。这大堂人多眼杂的,去我公廨说。”
来到房间,三和刚把门关上,金简就忍不住骂道:
“你管着慎刑司,翊坤宫禁闭的时候,多好的机会,外面都是你的人。让你动手,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皇后翻身了。咱们啊,就洗净脖子等砍头吧。”
三和心里冷笑,你让我动手我就动手,出了事是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他慢悠悠摘下官帽,往六棱镂空瓷帽筒上一扔:“金大人年轻气盛,稍安勿躁嘛!”
转身要去门口唤人上茶。
王成拦住他:“难得大人还有心思喝茶,我和金大人可是彻夜难眠啊。这关到底怎么过,咱们得有个章程。”
三和双手一摊,嘴一撇:“你们彻夜难眠,我还委屈呢。
当初说好了,皇后的事万无一失,我坐壁上观就是立大功。
现在紫禁城内外开了锅,傅中堂都压不住,劳得万岁提前返京。
你们也看到了,这慎刑司里从堂官到笔贴式,从太监到苏拉杂役都忙得是脚不沾地。天天都有新案子过来。”
金简看三和开始推脱,火气更旺:“那咱们就等死吧!去向皇上请罪!
说符咒是我出的主意,王成出的人,三和大人您的坐壁上观!”
任金简喊得震天响,三和只是微笑着不说话,拨弄着他官帽上的红缨,坐壁上观又不是罪。
王成知道金简说不动三和这只老狐狸,清清嗓子:“三和大人,不是我们来逼你。
就算您能从案子里全身而退,可您就没想过以后吗?
皇后翻身了,纳苏肯办好了这桩差事,下一步,不就是……”
王成指着三和的官帽:“这个位置,不早就说好了是纳苏肯的嘛。”
三和终于收起笑容:“少给我来这套!我能舍得了这身皮,你这老狗可舍不得肚里财。”
王成咯咯一笑,鸡嗓子笑得人心里发毛:“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漏水了,都得死,谁还能威胁谁啊!
我有个主意,咱们各退一步。我这条在线,做符咒的老道死了,道观烧了……连送符咒的胡亮也死了。”
金简气呼呼插话道:“我这边也是该料理的都料理了。”
王成看着三和:“大人您呢,也不用做什么,就跟慎刑司上下交待几句,让纳苏肯办起案子磕磕绊绊就行。
翊坤宫失势已久,查起案子来,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证据没证据。
如今宫里能找到的证据线索都在大人您的慎刑司,能支配的财物都在金简的广储司,能调动的翊坤宫以外的太监都听命于敬事房。
只要咱们三个齐心协力,拖上个十天半个月,皇上一看没进展,撤了纳苏肯,还得让慎刑司来!”
三和皱着眉头,王成和金简话说得漂亮,但以他对两人的了解,根本不放心:“真料理干净了?”
王成和金简飞快的对视了一眼。
王成想到了没法处理掉的小太监李想。
金简想到了一直没消息的内奸杨进忠。
他们的确有隐患,但若是告诉三和,这老狐狸当场就得溜。
为了稳住这根墙头草,王成和金简一起望向三和,斩钉截铁道:“绝对干净!”
…………
景运门侍卫处,纳苏肯不停打喷嚏:“狗日的,谁念叨小爷呢!”
皇后被宽恕,纳苏肯自然也跟着官复原职,他急吼吼的进宫想求见姑姑,顺便先去侍卫处领回自己被扣下的腰牌。
纳苏肯一进侍卫处的大门就撞见苏拉杂役正在悬挂木牌。
三尺高的木牌,正面刻着乾隆的上谕:“守御多人,竟不能一为阻拦!如军前遇敌,谅不过惟怯溃而已!”。
背面刻着四个大字:“知耻后勇”。
乾隆二十三年,有僧人手持腰刀,只身闯入东华门。东华门护军数十人,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乾隆怒斥禁军怯懦无能并下令将上谕制成木牌,悬挂在侍卫处,以示训诫。
本来这块木牌早就扔在仓库了。最近符咒的事情一起,巡夜的侍卫总撞邪。听说圣旨能驱邪,就又从仓库里搬出来挂上。
纳苏肯嚼着举口香,冷冷看着木牌。他之前很不理解,甚至和乾隆一样愤怒,这么多护军居然守不住东华门,废物,枉食君禄!
现在他倒是有点理解了,要是再有人闯宫,他也不阻拦,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远跑多远。
纳苏肯领回那块狴犴衔顶,宝蓝托底,四面镶金,写着满汉合璧文本“乾清门侍卫”的牌子,也不耐烦去值房,直接躲到门后,把牌子穿绳系腰带上。
刚系好,就听到门外面来了两个蓝翎侍卫说闲话。
“皇后的懿旨就没出过翊坤门。现在要查符咒案,用什么查?用容嬷嬷?”
“别小瞧了翊坤宫,这也算是逆风翻盘了,也许他们一直深藏不漏呢!”
“你可拉倒吧,确实藏得深。东西十二宫,就翊坤宫最抠,从没给过咱们侍卫赏赐。”
“嘘,小点声。听说纳苏肯回来了,让他听到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哟呵!我怕他?!老子坐得正行得直,当他面儿也是这些话……”
话音未落,纳苏肯从门后闪出来,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什么话啊?说吧,小爷听着呢。”
“纳……大人……”刚才还语气嚣张的侍卫,现在努力扯出笑容,可比哭还难看。
他一边向后撤步一边告罪求饶,纳苏肯可是半点不尤豫,一拳直奔面门……
侍卫的惨叫很快引来众人围观。
纳苏肯一拳接一拳毫不手软,直到值班大臣命人将他架开。
纳苏肯挣开旁人,指着满脸血哀嚎的侍卫道:“你敢背后非议中宫!今天算你小子走运,不然老子非打得你妈都认不出来!”
在值班大臣的呵斥和众人的惊愕中,纳苏肯甩掉手上沾的鼻血,直奔内务府。他要去内务府报备,求见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