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那个煞星般的女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的心跳节点上,苏晨老二脑子里警铃炸响,瞬间为自己规划好了一套“金蝉脱壳”的作战方案。
内核思想,两个字——装傻。
只要我咬死不认识,只要我表现得足够平平无奇,她一个高高在上的瑶池圣女,总不能当众对一个无辜的、帅气的、正在为大夏gdp做贡献的“干饭人”用强吧?
念头一定,老二立刻行动。
他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钉住面前那盘掉了一块肉的吞云兽里脊,仿佛那盘菜里藏着失传已久的大道真解。
他拿起筷子,化悲愤为食量,疯狂往嘴里扒拉着桌上的饭菜。
他企图用美食把自己淹没,用咀嚼的声音掩盖自己那不争气、逐渐失控的心跳。
他将一个社恐患者遇到不想理会之“熟人”时的经典反应,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要我吃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只要我看不到你,你就等于不存在!
凌清竹的脚步,最终停在了桌案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把头都快埋进盘子里,装作看不见自己的男人,心中那股荒谬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副做派……
这副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饭碗里的鸵鸟行为……
简直和日记里那个因为社恐而抓狂,因为怕麻烦而宁愿离家出走的苏晨,一模一样!
拍卖会上那个眼神邪魅、行事霸道张扬的“假苏晨”,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凌清竹的心,不由得又朝着“他是真的”这个选项,重重倾斜了几分。
但她没有放松警剔。
她贝齿紧咬,强迫自己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思绪,重新变得冷静、锐利。
她缓步走到桌案的另一侧,在那具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身体对面,优雅落座。
这个动作让正在疯狂扒饭的老二,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连咀嚼的频率都慢了半拍。
【卧槽!她坐下了?!她居然坐下了?!】
【她想干嘛?!难道是看我吃得太香,想蹭饭?不可能,她这种仙女不是都喝露水的吗?】
【大姐,我跟你不熟啊!你别这么自来熟好不好!这很让人为难的!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啊!】
老二感觉自己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意味着认输。
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眼睛盯着盘子,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假装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
雅间内的气氛,一时间安静得诡异。
只有老二“呼噜呼噜”咀嚼食物的声音,和两人那一个紧张不安、一个凝重深沉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凌清竹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位公子……”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微颤,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小心翼翼。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来了!
来了来了!
她带着经典搭讪开场白走来了!
苏晨老二心里哀嚎一声,头也不抬,嘴里塞满了八阶灵兽肉,含糊不清地回道:“姑……姑娘……认错人了。”
“我就是一个……嗝……平平无奇的干饭人。”
他说着,还极其不合时宜地因为吃得太急,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灵气直冲而出。
凌清竹:“……”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秀眉微不可查地蹙起。
平平无奇的干饭人?
你骗鬼呢!
哪个平平无奇的干饭人,能一顿饭吃掉相当于一个小宗门一年收入的顶级灵肴,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哪个平平无奇的干饭人,身上会带着那股让她无比熟悉,仿佛烙印在神魂深处,独一无二的空间道韵?
他越是撇清关系,越是表现得如此笨拙,凌清竹心中的怀疑就越是加深。
她不死心。
她觉得自己必须用更直接、更残忍的方式,来撕开他所有的伪装!
“是吗?”
凌清竹的声音,陡然降了好几个度。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或许是我认错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纤纤玉手,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通体晶莹,表面流淌着淡淡光华的极品留影石。
苏晨老二用眼角的馀光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留影石?她拿这玩意儿干嘛?】
【难道是想拍下我狼吞虎咽的丑态,然后发到玄元大陆的‘朋友圈’,标题就叫《震惊!神秘帅哥吃饭吧唧嘴,仙女看了都摇头》,让我从此社死,再也无法在美食界立足?】
【这女人,好狠毒的心啊!】
就在老二胡思乱想,内心戏已经上演了一出年度大戏之际,凌清竹已经将那块留影石,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不过……”
凌清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冰冷的凤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既然公子不认识我,那这个人,公子可认识?”
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带着最后一搏的孤注一掷。
话音落下,一道灵力注入,留影石上光芒大盛。
一副立体的,栩栩如生的光影画面,瞬间在桌案之上浮现,清淅得仿佛真人就站在面前。
画面中。
万道拍卖会的观星台上,一个和苏晨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衣男子,正慵懒地倚靠在栏杆上。
他的嘴角勾着一抹邪异而霸道的笑容,那眼神带着玩弄众生的戏谑。
紧接着画面一转。
那个白衣男子,身形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瑶池圣地的贵宾室窗外。
他一手撑着窗沿,俯下身,用那低沉磁性、仿佛带着魔力的嗓音,对着窗内那个满脸羞愤与无措的自己,一字一顿地轻声耳语。
“我的……”
“受、气、小、媳、妇。”
当这几个字,带着那股子轻挑与宠溺,从光影中清淅传出的瞬间。
苏晨老二那张正在飞速咀嚼的脸,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那副堪称“世纪名画”的光影。
看着那个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说着如此骚气、如此肉麻、如此惊世骇俗、如此不要脸的话的男人。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短路。
一片空白。
他嘴里那块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鲜嫩多汁、价值三千上品灵石的八阶“金背穿山甲”的护心肉,瞬间就不香了。
它变得苦涩、干柴,难以下咽。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