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总
”
黎总这一声称呼的转变,从“郑导”变成了“郑总”,意味截然不同。
称呼变了,接下来要谈的事,性质也就变了这是要把交情当成生意来谈。
郑继荣当然清楚他的来意。
从踏进野火传媒大门起,黎总的目的就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sg旗下的西红柿卫视连续多年收视率不上不下,要是普通地方台也就算了,反正多半靠政府拨款过日子。
可这是沪城卫视,全国经济最强城市的门户电视台,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收视率被兄弟台轮流碾压?
正所谓穷则思变。
sg这是到他这儿找“变”来了。
“黎总,我明白你的意思。”郑继荣抬手打断他。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实话实说:“就在两天前,荔枝台的李总监也来过。就坐在你这个位置,说的也是同样的话。”
“老李?”黎总眉头一皱,“这小子动作倒快。郑总这是把《潜伏》的独家首播权卖给荔枝台了?”
“哈哈,我倒是想,可他们出价太低,实在没法接受。”郑继荣笑着摇头。
“多少?”黎总追问。
郑继荣没接话,话锋一转:“昨天上午,蓝台的吴经理也来了,开的价倒是挺有意思“”
。
“蓝台他们这两年势头确实猛。”黎总眉头皱得更紧了。
过去几年,除了芒果台一枝独秀,就属蓝台蹿得最快。
从去年开始,不仅地方政府加大投入,还靠着几档热门节自,以18亿的盈利稳坐省级卫视第二把交椅。
“蓝台确实财大气粗,他们连成片都没看,张口就是个让人心动的数字。但是”
郑继荣耸耸肩,“我还是拒绝了。
黎总这回被搞得不会了。
荔枝台出的价太低,对方不卖。蓝台出了高价,对方还不卖。
难不成
他心头一喜,立刻表态:“没想到阿荣你这么念旧情!放心,sg绝不会忘了你把独家首播权留给我们的这份心意。只要《潜伏》质量过硬,往后在沪城,sg和野火传媒就是一家人,咱们携手并进!”
郑继荣懵了。
他本来只是想装模作样的唬一唬这老头,趁机提提价,结果对方脸皮竟然这么厚,张□默认拿走独家首播权。
“咳咳,黎总您误会了。”
郑继荣赶紧清了清嗓子,也顾不上再故弄玄虚了。
他正色道:“我不是不想把独家首播权给西红柿卫视。只是《潜伏》这部剧,我们公司投入了几千万,是野火传媒进军电视剧领域的开山之作,所以在发行上必须慎重。”
黎总笑着指了指他:“看你小子在这摆谱,我还以为你打算待价而沽呢。”
老家伙摸着下巴想了想:“这样吧,待会先审片。不过我先把话放这儿,只要质量过得去,我们东方卫视愿意出单集35万,独家买断首轮播映权。”
郑继荣笑而不语:“黎总,您这价格,是把我当外行啊。去年的《亮剑》,首轮三家卫视,单集价格都差不多50万呢。”
一听这话,黎总非但没生气,反而来了兴致。
他没想到郑继荣居然敢把《潜伏》和《亮剑》相提并论。
这么一来,他倒真想看看这部谍战剧到底成色如何。
看出黎总的心思,郑继荣抬手看了眼时间:“黎总中午有安排吗?要是方便的话,不如待会一起看看《潜伏》的成片?”
“可以,我本来就是为这事来的。”黎总爽快答应。
不过郑继荣并没有立即带他去审片室,而是说还要再等几个人。
起初黎总还有些不解,等那几个人到了之后,他顿时明白了来的除了荔枝台的李总监、蓝台的吴经理,居然还有津沽台的购片主任。
好家伙合著这几家一直都没走,全在等着呢!
半小时后。
野火传媒的看片室里烟雾缭绕。
郑继荣和姜伟作陪,以黎总为首的四家卫视购片负责人悉数到场。
浓茶冒着热气,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烟蒂。
在一片凝重的氛围中,《潜伏》开始播放。
黎总手里拿着分集剧本,一边快速浏览文本,一边紧盯着前方倍速播放的画面。
对这些卫视购片负责人来说,他们不可能逐帧看完一整部剧,向来是用“挑毛病”的眼光来评估价值的。
业内惯用的“三点定位法”此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先看前三集—就象看小说的黄金三章,得在开播72小时内抓住观众。
开场够不够震撼?人物出场利不利落?内核矛盾有没有迅速创建?
再抽看中间五集——随机跳到第15、20、25集快进浏览,专查有没有注水。
很多剧开局惊艳,中间却塞满了冗馀对话和无聊情节。
最后审看收官三集——仔细检查大结局和前两集。
看伏笔收没收回来,结局有没有力度,情感冲击够不够强。
在座这几位除了黎总是公司老大外,其馀都是每年审看上千小时剧集的老打工人、老江湖,个个心里都揣着明镜。
很快,看片室里烟雾更浓了。
令人意外的是,几乎每个人都看得聚精会神,连倍速播放都改成了正常速度。
原本打算看一集就走的黎总也彻底陷了进去,指间夹着烟都忘了抽,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天色渐暗。
此时剧情已经推进到最后一集,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结尾没有宏大的牺牲场面,没有煽情的生离死别,反而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笔触:
馀则成成功潜伏到了最后,成为了湾岛上的一枚“冷棋”,但他付出的代价是永远的失去:失去了翠平,失去了大陆的身份,甚至失去了“馀则成”这个名字所承载的全部情感和记忆。
他赢了任务,却输掉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整个人生。
翠平抱着孩子在山区眺望,她永远等不到那个叫“馀则成”的丈夫,她等来的只是一个陌生的“同志”。
她的悲剧在于,她拥有了爱情的结晶,却永远失去了爱情本身。
这个结尾跳出了“大团圆”的窠臼,它表达的问题其实很沉重——革命成功了,但个体的悲剧并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