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即將刺入李靖心臟的剎那,一道红光闪过。
那是哪吒仅存的灵珠仙力在运转。
他死死握住父亲持剑的手腕,小手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父亲孩儿犯下的错事不该由您来还。”
哪吒仰起脸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心知肚明,自己失了法宝,仅凭这点仙力,战力大减,无论如何也敌不过四海龙王联手。
他更明白大哥焦洋、二哥杨戩身负师命,绝不可能违抗那位仙师的指令。
这本就是他种下的因果,理应由他一人承担。
哪吒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所有人。
那里有他新认的兄长,给予他改变的兄长,有这段时日他渐渐开始珍视的人间烟火。
他理解他们的难处,正如他渐渐理解了这世间的许多事。
“这段时日…”哪吒看向父亲的目光依旧很倔强,声音却很轻,像是怕又会因自己那不知名的力量惊扰了什么,“是孩儿最快活的日子。”
他握住从父亲手中夺过来的剑,缓缓后退,身形慢慢浮空而起。
“吒儿,不要!!!”
李靖和殷夫人一介凡人,如何拦得住灵珠转世的哪吒,只能绝望地看著哪吒慢慢朝四海龙王飞去。
他们都在害怕那个可怕的结果。
慢慢上升的哪吒一直注视著父母的面庞,似乎想要將他们记得牢牢的,他用父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爹,娘,儿昨天清晨帮王大娘挑完水后,她又往我怀里塞了个热饃饃,那饃当早饭是真的好吃,吒儿真的还想吃,更想吃娘亲手烙的
还有娘,午后我还和张大叔一起砌墙,张大叔可好说话了,他手把手教我抹灰,那可有意思了,比我那时候一个人坐在家门口有意思得多娘,儿子我没有捣乱,儿子真的只是想做些什么
还有还有,傍晚收工后,很多孩子们会围著我,听我讲从二哥那儿听来的故事。二哥的故事真的好多好多,若有机会儿子真想跟他一样走遍这洪荒”
哪吒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告別,带著深深的不舍。
每一个字说完,他眼中的水光便更盛一分。
“娘知道,你回来,只要你回来娘都给你做,娘都会陪著你好吗?”
殷夫人已经哭得瘫倒在地,无助地看著儿子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待哪吒身体升到半空,他忽然凌空跪下,朝著李靖的方向重重叩首。
这一拜虽无任何声响,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这一拜,谢父亲生养之恩。”他的声音哽咽,继续强忍著泪,他不愿在最后让父亲看到他懦弱的一面,
“从前孩儿不懂,为何父亲总是忙於公务。直到如今才明白,守护一城百姓,比逞一时之勇要难上千倍万倍。”
隨后他转向殷夫人,再度叩首,面对这位对他极尽疼爱的母亲,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这一拜,谢母亲养育之情。
母亲总是默默守护著孩儿,父亲骂我时您护著我,父亲罚我不能吃饭,您就算熬到很晚也会偷偷给我送来热乎的饭菜可孩儿却从未让母亲省心过。若真有来世…”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孩儿不想再做什么灵珠转世,不想再做那被人害怕的怪胎孩儿真的只想安安稳稳地再做一次您的孩子。”
最后,他面向陈塘关的百姓,深深拜下,高声道:“这一拜,我李哪吒向诸位父老乡亲赔罪!!!
昔日我爭强好胜肆意妄为,若我不逞英雄,今日诸位就不会被牵连。哪吒知道错了!
所以今日,我哪吒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一位百姓因我而受伤!!!”
“哪吒!“那位曾被他从落石下救出的老爷爷嘶声喊道,
“你是个好孩子!我们都知道了!那日是老头子做得不对,老头子不该对一个孩子说那种话,你回来,让老头子亲自给你赔个不是!”
“是啊!”
一个年轻工匠红著眼睛喊道,“这些日子你帮我们修城墙,手上的血泡到现在还没好!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是灵珠转世,是天生仙胎,但更是我们陈塘关,是李总兵家的李哪吒!!!”
闻言,哪吒开心的笑了,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他缓缓起身,这个孩童握著比他还要高的宝剑,身形单薄,却在半空中站得十分笔直。
“大哥、二哥”他望向远处一片縈绕著熟悉法力的云彩,声音轻缓,没有埋怨唯有释然,“哪吒明白的。这一切,都是我该承担的因果。若还有机会,哪吒还想跟大哥学人间工匠的技术,还想听二哥那许多有趣的故事”
那片云彩后,注视著所有的焦洋周身法力开始波动,背后的灵剑不住颤动,看起来隨时都会脱离剑鞘而出。
另一边杨戩的三尖两刃刀已握在手中。
他已经敏锐地感觉到对面一处云端隱匿著远超大罗金仙境界的法力波动。
师父虽然让他不能插手哪吒自身事,但若有人暗中设局迫害三弟,他这个当二哥,就算明知不是对手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忽然一个灰扑扑的小球凭空出现,这片空间瞬间被完全定住,隨后王溟熟悉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
“你们两个给我老实待著。”
“师父,有人在做局迫害哪吒!!”
完全不能动的杨戩急忙朝著周围喊道。
“放心,哪吒与我截教有缘,为师不会不管。”
见王溟如此说,焦洋和杨戩这才放下心来。
另一边,说完所有想说的哪吒转身面向四海龙王,稚嫩的嗓音中不再是留恋,而是一片决绝:
“我虽不是诸位的对手,但这条命,我还得起!只求诸位给我一个承诺,放过我的父母,放过陈塘关的百姓!”
敖广也被哪吒的所言所行触动,若不是如今骑虎难下,他敖广真想转身离去。
毕竟他的丙儿没死啊。
远处燃灯见状再度发力。
西海龙王龙目中的迷离更深,他直接绕过敖广怒喝道:“只要你哪吒自刎,我四海定会退去!!”
敖广:??今天到底你是主角还是本龙?!
“好!”哪吒坦然一笑,最后,他看向父母,嘴角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纯净得如同初雪,却又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父亲、母亲”他轻声说,“孩儿今日算不算真的长大了?”
“不要,吒儿!!!”
“哪吒!!!”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隨著剑光闪过,血珠如红梅般绽放在夕阳的余暉中。
李靖踉蹌得上前,从空中接住了儿子软倒下去的身躯。
这个向来威严的总兵,此刻抱著儿子的尸体哭得像个无助的孩童。
温热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官袍,他只眼睁睁看著怀中那个小小的身子,一点点变冷。
“我的儿啊”他一遍遍地唤著,声音破碎不堪,“是为父对不起你是为父没有教好你都是为父的错啊!!!“
陈塘关上下,哭声震天。
那些曾经畏惧哪吒的百姓,此刻无不落泪。
就连云端上的杨戩和焦洋,也都红了眼眶。
焦洋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杨戩別过脸去,肩头微微颤抖,这个始终在外人面前保持坚强的帅哥,一滴泪终究还是落在了云彩上。
见状,四海龙王慢慢消失在天际,水族士兵也未动一人一物迅速退去。
夕阳泣血,映照著那个以最决绝方式长大的孩子。
这一日,整个陈塘关都记住了一个孩子用生命写下的悔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