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陈塘关总兵府內,李靖正与殷夫人商议关隘修復的后续事宜。
忽见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衝进厅內,声音颤抖地急报:
“陈总兵,大事不好!
四海龙王齐聚关外,说要向您討个说法!
关外关外已是天昏地暗!”
李靖手中茶盏“啪”地一声落地,摔得粉碎。
殷夫人更是惊得站起身来,面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们知道这一日终究会来,但没想到会来得如此快。
二人疾步走出总兵府,来到陈塘关上,抬头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陈塘关外,黑云压城,天幕低垂如墨。
东海龙王敖广居於正中,龙脸佯装出阴沉,其身后是万丈波涛虚影;
西海龙王敖钦则是怒目圆睁,周身缠绕著暴烈的雷霆;
南海龙王敖顺与北海龙王敖闰分列左右,各自引动水族神通,但神情远没有敖钦那般夸张。
四位龙王显化龙身,龙威浩荡,压得整个关隘的军民喘不过气来。
更令人心惊的是,东海海浪翻腾间,密密麻麻列阵著数万水族精兵。
虾兵蟹將手持利刃,巡海夜叉挥舞钢叉,无数蛟龙在云层翻腾,掀起阵阵狂风。
水族旌旗遍布海面,整个陈塘关被这股兵威笼罩,城墙上的砖石似在微颤,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李靖!还不速速出来见我!”敖广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滚滚而来,震得关隘城墙簌簌作响,不少瓦片簌簌落下。
李靖强压心中惊惧,整装出关,见四海龙王威势惊天,心中不由一沉。
他强自镇定,拱手道:“四位龙王亲临我陈塘关,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未等敖广说话,西海龙王敖钦率先踏前一步,眼中凶光毕露,周身雷霆炸响,
“你教子无方,纵容你儿哪吒行凶,打杀我龙族太子,更打伤本龙王大哥,今日若不给个交代,莫怪我四海龙族水淹陈塘关,让这关隘鸡犬不留!”
被抢话的敖广很是惊讶,心中暗道:“敖钦到底是实在龙,真没想到他居然比我这苦主还要激动。不仅出钱出力,还愿意站出来替我得罪人,我这大哥当到这种地步实在有愧啊!”
敖顺、敖闰则是有些无语,暗骂道:“这憨货就是喜欢抢戏!这是人家东海龙王的事情,你一个西海的那么积极干鸡毛?”
李靖心头一紧,正要解释,却见一道小小身影自关內衝出,正是哪吒。
“住手!”哪吒挺身站在父亲身前,孤身面对那黑压压的水族大军,声音无惧,
“敖丙是我所杀,与我父亲无关,更与陈塘关百姓无关!老龙王!要杀要剐,冲我哪吒来便是!”
此时的哪吒经过连日劳作,心性已大有转变。
他眼神篤定,全无往日的桀驁不驯,面对这一族的惊天威势,竟无半分退缩。
不远处,混在人群中的焦洋见状,当即便要拔剑上前。
通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哪吒早已与他们兄弟相称。
那一声声真挚的“大哥”、“二哥”,早已唤醒了焦洋记忆深处本能的长兄情。 虽然记忆尚未恢復,但他已將这个改过自新的孩童当作了自家亲弟弟,这些时日的相处令他孤寂的內心得到了莫大安慰。
杨戩本就知晓焦洋的真实身份,自然要顺著哪吒称呼焦洋为大哥。
此刻见焦洋要出手,他急忙按住焦洋手腕,低声道:“大哥,万不可衝动!”
焦洋目眥欲裂,看著那个在漫天龙族下显得格外渺小的身影,咬牙道:“二弟,难道要眼睁睁看著三弟独自面对这一切?”
杨戩神色复杂地望向天际,轻声道:“大哥,你得相信他,也得相信我师父。”
远处的云端,隱去身形的燃灯等仙正密切关注著局势。
“这灵珠,似乎与往日不同了。”慈航道人轻声说道,眼中闪过讶异。
太乙真人冷哼一声:“任他如何变化,今日也难逃死劫。”
“燃灯,还等什么?还不速速让敖钦施压!”
燃灯面露不悦,默不作声,暗中催动神通,强化西海龙王心中的杀意。
果然,敖钦被这杀意激得暴怒:“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障!今日就要你血债血偿!”
只见敖钦双目赤红,暴怒之下龙尾一摆,“轰隆“一声巨响,陈塘关远处一道城墙应声崩塌,碎石飞溅。
更令人髮指的是,西海水族受到敖钦命令趁机衝上岸,擒住了数名来不及躲避的百姓。
一个老妇人被夜叉用钢叉抵住咽喉,嚇得浑身发抖。
“三弟!不可!“
敖广见状大惊,心中叫苦不迭:“完了完了,王溟仙师最忌伤害凡人,这敖钦是要害死我啊!”
“三弟稍安勿躁。”敖广赶忙出手阻止,隨后赶忙转向李靖,“李总兵,此事你待如何处置?”
李靖面露难色,一边是亲生骨肉,一边是关隘万千百姓,这抉择何其艰难。
况且儿子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作为一名传统的父亲,他始终秉持著子不教父之过的理念。
李靖的目光快速扫过城下,那些被水族挟持的百姓。
其中有他曾亲手救助过的老弱,有追隨他多年的兵士家眷,更有无数双充满恐惧与期盼的眼睛正望著他。
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了许多。
想起哪吒出生时,殷夫人为护那天生奇异的婴孩,只身挡剑,眼中满是为人母的坚强;
想起了这些年,他总是在城墙上巡视,在军营中操练,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却很少回家抱抱那个渴望父爱的孩子。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殷夫人,这个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女子,此刻正强忍著泪水,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中写满了痛苦与不舍。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年来,他给了陈塘关百姓一个安稳的家,却让自己的妻儿在总兵府里过著糟心的生活。
“我李靖”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右手缓缓按在剑柄上,“身为陈塘关总兵,我自问守护的是这一方百姓的安危,我没有愧对他们,唯独愧对你们。“
他左手猛地撕开胸前官服,露出结实的胸膛,目光投向四海龙王:
“身为父亲,我李靖从未尽到教养之责!今日我儿犯下大错,皆因我疏於管教!”
他的声音在这片天地迴荡,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
“四海龙王!东海龙族太子被杀皆是我李家的罪责,若真要討个说法,就用我李靖这条命来抵!只求你们放过我儿,放过陈塘关的百姓!”
说罢,他“錚”的一声拔出腰间宝剑,剑锋直指向自己的心口。
“夫君不可!”殷夫人哭喊著扑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