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身只是微微一震，暗红宝石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纸上缓缓凝聚出一行字：
【我的回答不会超过十五个字。
池遇愣住了。拒绝回答？是因为问题太过具体、涉及范围太广，超出了钢笔某种隐性的回答规则？还是说，这种“列举特征”的要求，本身就被视为一种“建议”或“引导”，从而被限制？
他皱起眉头，快速思考。钢笔的回答机制似乎有更深的限制。它只回答是非、定义、数量等明确事实，对于开放式、需要列举具体细节的“指南”类问题，可能会拒绝或给出无用的答案。这意味着，想要从它这里获得具体行动线索，可能需要将问题拆解成一系列更小的、指向更明确的“是/否”或短事实问题。
但今天，他已经用了四个问题。假设“每日五个问题”的限制为真（尽管第一个关于代价的答案被证伪，但次数限制可能独立），他只剩下最后一个提问机会了。
形势急迫。刘医生的审问、4-11的“指认”、药物的持续削弱、护工制服的隐患，他需要一个突破口。而目前看来，最关键的节点，或许在4-11身上。
4-11是他目前唯一有过实质合作、分享过部分秘密的人。他的病症是“寻觅”，这能力本身或许就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更重要的是，他是整个事件的关键证人，他知道加餐证的来源、还拥有一颗在这所病院里应该有用的心脏、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关于医院的隐秘。找到他，了解他后面去找医生了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是破局的关键。
而且，4-11的“寻觅”能力，在后面的行动中应该会派上用场的。
所以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应该是：
【4-11现在在这所病院的哪里？】
问题落下，笔尖微热，暗红色的字迹缓缓凝聚：
【e区】
这里池遇用了点小心思，如果4-11现在已经不在这所病院了，那么旧印钢笔的回答应该会回答不在了，而因为这个问题是在五个问题的范围以内的，所以就算旧印钢笔不回答了，那也能验证出4-11不在病院内了。如果他还在这里，那么就能更好的定位4-11的位置了。这其实严格来说算是两个问题，但是旧印钢笔的回答验证了这个提问的可行性，那就证明这种带有“假设”的隐性的双重问题是可行的。
但是，答案却超乎了现在池遇的认知。目前池遇对这所病院的认知还仅仅停留在d区的三楼、四楼，最多再加上一个4级食堂。
4-11为什么没有在d区医治，就目前来看，d区确实没有医护设备。但是，这可是精神病院，里面的病人在没有医护人员在旁的时候是不可控的啊，而当一个人的行为不可控的时候，那就会出现伤害到其他人或者伤害到自己的情况。作为一个医疗机构，这些情况肯定是时有发生的，所以出现人员受伤的时候，医治的地方就是所谓的e区？
信息极少，但指向明确。4-11不在d区，在e区。这解释了他为何消失。但如何进入e区？e区在哪里？一无所知。
今天的问题份额已经用完了。但池遇看着钢笔，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第四个问题，钢笔并没有给出实质答案，只是写出“回答不超过十五个字”，这算一次有效的“回答”吗？会被计入五次问题的限制吗？
现在，他要验证一个猜想。提笔，写下第六个问题：
【4-11现在是否还活着？】
笔尖毫无反应。暗红宝石内的光芒没有丝毫流转。纸张上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依旧如此。
池遇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即使是没有得到实质答案的提问，也被计入“每日五个问题”的限制内。第四个问题的无效回复，同样消耗了一次机会。他今天已经用完了所有提问次数。这意味着，在明天之前，他无法再从钢笔获取任何新信息。
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现在，他只知道4-11在e区，生死不明。要获取关于e区的情报，他必须另寻他路。
在当前的环境中，打探这方面的情报他有两个可以算是“选择”的选择。
第一，是3021。 这个危险的室友，从第一天醒过来他就给与了“提醒”（虽然现在来看，他的提醒不知道是不是有他考量），对医院的秘密似乎有所了解。但与他交易风险极高，昨夜那冰冷的审视记忆犹新。如果寻找他求解的话，虽然在绝对真言的环境下，他不会说谎。但是就像他回答苏医生的质问一样，就算是只说真话，一样可以曲解问题本来的意思，或者引导问题向一个错误的方向偏移。
第二，是那个圆脸护士。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盘旋。为何是她？因为在池遇的观察中，她是少数几个会表现出明显“人类”情绪反应的医护人员。她会紧张，会害怕，会在他被李医生特别“关照”时流露出复杂的眼神。相比之下，其他护士更像是在机械地执行指令，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刘医生和李医生虽有情绪，但那是属于“管理者”和“研究者”的冷静、审视、压迫感。而那个圆脸护士，对比这里的其他医护人员更像是一个“人”。只要是人，那就可以沟通。但是3021的提醒“如果看见护士对你微笑——跑。越快越好。”这一点始终徘徊在池遇的脑海中。
这两个选择其实伴随的风险都不小。
主动向医护人员打探其他病人的去向，尤其是涉及疑似“违规”事件的病人，极易引发怀疑。但他或许可以寻找一个“安全”的契机，比如在她例行送药、表现相对放松时，以一种不经意的、带着适当困惑或关切的方式提及。
他需要权衡。3021的信息可能更“深入”，但代价未知，危险极高。圆脸护士的信息可能很表层，甚至没有，但接触相对“常规”，风险或许可控，且有机会创建一种极其脆弱的、基于“人类情绪”的微弱联系。
时间不等人。药物的钝化效果在持续，调查的压力在逼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那个圆脸护士，她端著药盘，脸色比早上稍缓，但眼神看向池遇时，还是快速移开了一下。她将3021的药放下，走到池遇面前，声音不高：“4-03，中午的药。”
午间服药？池遇心中一凛。时间表上只有晨间和晚间服药。这是额外的？还是因为“观察”需要？
“中午也要吃？”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单纯的疑问。
护士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低下头摆弄药片，声音压得更低：“李医生交代的，这几天观察期，剂量调整。” 她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带着一种被迫执行命令的别扭。
又是李医生。观察期。剂量调整。这意味着监控和药物控制都在加强。
池遇沉默地接过药片和水，在护士快速扫过的目光下吞服。护士似乎松了口气，匆匆收起药盘，转身时，脚步顿了一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e区昨晚接收了新病人，好像闹得挺晚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她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门被轻轻带上。
池遇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e区！她主动提到了e区！还提到了“新病人”、“闹得挺晚”！这几乎是在确认4-11的动向，甚至暗示e区并不平静！她为什么说这个？是无心泄露？还是某种极隐晦的提醒？那句“自己小心点”是什么意思？是让他小心被牵连，还是小心别的？
这个圆脸护士，果然知道些什么！可是她为什么要提醒自己呢？
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他缓缓坐回床边，药效带来的困意开始上涌。他强打精神，大脑飞速运转。
4-11在e区，可能还活着，但情况不明。圆脸护士似乎是一个可以极其谨慎尝试接触的信息源。
窗外的光线明亮，但307病房内，阴影正在悄然汇聚。e区的线索像一根细丝，从黑暗的迷宫深处垂落。而他，必须抓住它，在彻底被药物和规则吞没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