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的嘶吼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李医生脸上最后一丝从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术刀般的锐利和紧迫。他再没看池遇一眼,对刘医生快速道:“约束剂,强效的。控制住,不能让他把‘舞台’扩展到室外。” 语气斩钉截铁。
刘医生脸色凝重地点头,立刻转身,用对讲机低声而急促地呼叫支援,同时快步走向那两名已经绷紧身体、守在特殊活动室门口的安保。
池遇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晾在原地,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他紧贴著2020房门外的墙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事态发展。
特殊活动室厚重的门板后,混乱的声响在继续升级。除了2020那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呜咽和意义不明嘶吼的声音,还有更多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沉重肉体撞击墙壁和地面的闷响,金属支架扭曲变形的刺耳尖啸,以及一种仿佛无数湿滑沉重物体被拖拽、拍打的黏腻声音,间或还混杂着玻璃器皿碎裂的清脆炸响。整个门板都在微微震颤,门缝下似乎有微弱的光影在疯狂晃动。
李医生没有贸然靠近门口,而是站在一个相对安全又能观察的距离,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扇震颤的门,嘴里低声自语般快速说著什么,似乎在评估或计算。池遇隐约听到几个词:“反噬材料失控必须隔离”
材料失控? 池遇心中一动,想起昨夜2020兴奋展示的那团湿漉漉的暗红“粘土”,他称之为“核心样本”、“完美的舞台材料”。难道2020的失控,与他找到的那个“材料”有关?
就在这时,活动室内的撞击声和拖拽声骤然停歇了一瞬。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紧接着,2020的声音再次穿透门板传来,不再是纯粹的嘶吼,而变成了一种断续的、充满癫狂痛苦和某种诡异亢奋的呓语:
“舞台我的舞台就要完成了材料在歌唱不,是在燃烧!好痛但这是艺术的代价!我要完成极致的艺术!你们你们这些不懂艺术、不被艺术青睐的渣滓!凭什么干扰我?!凭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戾和毁灭欲:
“知音!你在哪里?!你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艺术!你在哪?!回答我!!!”
他的话语中并没有对池遇的特定怨恨,更多是沉浸在自身痛苦与创作癫狂中的呼喊,但那种偏执的寻找和需要“见证”的渴望,依然让池遇心底发寒。他毫不怀疑,如果此刻2020冲破那扇门看到他,绝对会强行将他拉入那所谓的“终极艺术”中,成为祭品或“共鸣”的一部分。
李医生和刘医生显然也听到了2020的呓语。李医生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扫向池遇。
池遇趁此机会,脸上适时地堆满了惊恐,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带着颤音对刘医生道:“刘医生我、我害怕这里太危险了我能先回我的病房去吗?我保证不乱跑,就在房间里待着!” 他主动提出返回相对安全的三楼,表现出一个普通iv级病人在面对这种恐怖混乱时的合理反应,也让自己暂时脱离这个焦点。
刘医生此刻的注意力显然全在即将失控的活动室和2020身上,他快速看了一眼李医生。李医生盯着那扇震颤越来越剧烈的门,眉头紧锁,只犹豫了不到一秒,便对刘医生快速点了下头,简短道:“让他回去。锁好门。”
显然,在他们看来,控制住2020是当务之急,池遇这个“嫌疑人”暂时看管在三楼病房,也比留在即将变成战场、可能被“舞台”波及的四楼要省事。
“立刻回307,锁好门,没有通知不许出来!”刘医生对池遇厉声道,对着一个暂时没有任务的安保:“你,送他下去,看着他进门!”
“是!”那名安保接过钥匙,一把抓住池遇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快步冲向楼梯口。
池遇几乎是被半拖半拽著拉下了楼。身后,四楼走廊里传来陈科长带着更多安保冲上来的沉重脚步声、李医生急促的指令声、以及活动室门内传来的、越发狂暴和不祥的撞击与2020逐渐高亢疯狂的呐喊。
“滚开!你们都滚开!我的艺术不容玷污——!!!”
池遇被安保粗暴地推进三楼走廊,然后让他进307病房,并告诉他不许出来。等池遇进来307病房以后,就听到门外的奔跑声,应该是那名安保跑回四楼去了。
池遇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地喘息著,心脏仍在狂跳。暂时安全了,但危机并未解除。他立刻扑到门边,将门开了一条缝隙,这样才能听清四楼的声响。
四楼的声音变得沉闷了些,但依然清晰可辨。
起初是李医生冷静但充满穿透力的命令声:“准备破门!b组,强光震撼准备!a组,盾牌顶住,他出来第一时间压制!”
接着是陈科长的吼声:“破门!”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传来,似乎是暴力破门的声音。但紧接着响起的却不是闯入的脚步声,而是一片混乱的惊呼、闷响,以及仿佛无数人同时以扭曲姿态跌倒、碰撞的诡异声音,中间夹杂着2020嘶哑癫狂的大笑:“哈哈哈!舞会开始了!我的宾客们,跳起来吧!”
池遇能想象出那副场景:门被撞开的瞬间,2020的“病症-舞台”发动了,强制闯入者陷入了那可怕的“共舞”。即使有准备,面对这种规则性的能力,第一波人恐怕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退后!退后!不要看他的眼睛!不要听他的声音!”李医生的声音响起,依旧冷静,但语速极快,“c组,远程麻醉!瞄准四肢!d组,声波干扰准备!”
几声轻微的、类似气枪发射的声音响起。但随即传来的是2020更加愤怒的咆哮和金属被弹开的声音:“没用的!没用的!我的舞台,不是你们这些肮脏的渣滓能撼动的!你们都要成为我的雕塑!永恒的艺术品!”
更剧烈的撞击声、金属扭曲声、重物倒地声混杂在一起,还传来了几声安保人员的痛呼和闷哼。战斗显然异常激烈,2020在“舞台”范围内,其强制“共舞”的能力和经过“材料”强化的躯体,让常规的制服手段效果甚微。
“李医生!常规手段压制不住!他的‘同步’范围在扩大!” 陈科长的吼声带着焦急。
短暂的沉默,只有楼上不断传来的破坏声和2020疯狂的叫喊。
然后,池遇听到了李医生冰冷而清晰的声音,仿佛在下达某个重大决定:“申请使用‘区域镇静’协议,目标b-7区域,授权码delta-alpha-3。执行等级:三级。目标:2020。”
一阵更急促的通讯声。
大约过了半分钟,池遇忽然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频率奇特的震动,同时,头顶的天花板有细微的灰尘簌簌落下。这震动并非来自撞击,而像是某种大型设备启动,或者整栋楼的某个系统被激活了。
与此同时,楼上2020那疯狂的笑骂和战斗的嘈杂声,骤然减弱。不是停止,而是仿佛被罩上了一层厚重的隔音玻璃,变得模糊、沉闷,失去了大部分穿透力。
是“区域镇静”生效了?那是什么?某种大范围的强效镇静气体?还是针对“病症”的某种领域性压制设备?
池遇不得而知。他只能紧紧贴著门,努力捕捉著那被削弱后的声音。
模糊的声响又持续了几分钟,期间似乎有拖拽重物的声音,以及2020断断续续的、虚弱了许多但仍充满不甘的咒骂:“你们休想我的艺术渣滓”
池遇心中一震。2020被打败了,听声音应该是被带走了,他会被带去哪呢?这个疯人院对这种违反规定、挑衅规则的人会怎么处置呢?
终于,楼上的动静彻底平息了。只剩下一些凌乱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交谈声。
又过了十几分钟,池遇听到楼梯方向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似乎有多人抬着什么重物下楼。脚步声经过三楼,没有停留,继续向下,最终消失在一楼的方向。
四楼的事件,以医院动用某种强力手段、将失控的2020强制转移而告终。但这件事造成的影响,显然不会就此结束。特殊活动室被破坏成什么样了?2020使用的“材料”到底是什么,有何后果?医院对他的“病症-舞台”的研究和控制,是否出现了重大漏洞?
最重要的是,调查的焦点,是否会因为2020的突然失控和转移,作为与2020有过接触、与4-11最后见过面、且自身“病症未知”的池遇,依然处于怀疑的中心。
池遇缓缓滑坐在门后,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后怕。药效带来的昏沉感再次涌上,混合著高度紧张后的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