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歌声由远及近,带着2020特有的、癫狂又投入的韵律,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伴随着哼歌的,还有他那轻快跳跃、仿佛舞蹈般的脚步声,正快速从“特殊活动室”方向接近。
池遇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血液都凉了。来不及了!从这个位置,无论是冲向楼梯口还是退回档案室,都必然会被2020迎面撞上。4-11重伤行动迟缓,更是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避开。
电光石火间,池遇做出了决断。
“你躲在这里,别出声!”他用极低的声音在4-11耳边急速说道,同时用力将他往407门旁的墙壁凹陷处一推,那里恰好有一片廊灯照不到的阴影。4-11猝不及防,踉跄著被推进阴影,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池遇自己却没有躲进去。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个渗血的布包迅速塞进自己宽大的护工制服内侧(用身体和手臂夹住,防止明显凸起),然后猛地转身,非但没有躲避,反而朝着哼歌声和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也就是2020房间和更远的“特殊活动室”方向——主动迎了上去!
他不能躲。后面是档案室的未知诡异,前面是对他还算欣赏的“知音”,只能迎难而上了。
就在他刚向前走出不到五步,拐过那个弯的瞬间——
2020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端,距离他大约二十米。
2020似乎真的心情很好。他走路不再是寻常的步伐,而是带着一种滑步和旋转,手臂不时做出舞蹈动作,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在昏光下看不真切。当他转过弯,看到站在走廊中央、穿着护工制服的池遇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哼歌声也停了。
那双在昏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池遇。
然后,2020脸上绽开了那种熟悉的、灿烂到扭曲的笑容。
“知音!”他欢呼一声,几个轻快的滑步就窜到了池遇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来。他身上带着一股新鲜的、更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一种类似颜料和金属混合的古怪气味。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某种暗红色粘土粗糙捏成的不规则物体,大约拳头大小,表面还湿漉漉、反著光。
“我找到了!”2020献宝似的将那个粘土物体举到池遇面前,眼睛闪闪发亮,“完美的‘舞台’材料!有了它,我的艺术就能真正升华!你绝对想不到它的可塑性和表现力有多棒!”
他的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完全没在意池遇为何站在这里,也没去看自己房间门口那两具尸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新材料”和面前的“知音”身上。
池遇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粘土”上移开,落在2020脸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好奇而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哦?这就是你找到的‘完美舞台’的材料?它看起来很特别。” 他谨慎地选择著辞汇。
“特别?何止是特别!”2020手舞足蹈,差点把粘土蹭到池遇身上,“它是活的!有生命的!能呼吸,能记忆,能承载最极致的情感!用它塑造的舞台,才是真正的、有灵魂的艺术!”
活的?池遇看着那暗红湿腻的“粘土”,胃里一阵翻腾。他不敢深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真是令人期待。”池遇勉强说道,试图将话题引开,“这是独属于你的艺术,真是期待你的作品面世呢,那必然是艺术界浓重的一笔!” 。
“果然!你就是我的知音!我就知道你会懂我的,我们的艺术在共鸣!在同频!”2020开心的又开始围着池遇旋转着跳起了那诡异的舞步。
他的情绪越发高涨,绕着池遇转圈,步伐又快又飘忽:“我去取了一点‘核心样本’!看,就是它!有了它,我就能开始真正的‘创作’了!知音,你准备好见证了吗?就在今晚!就在我的舞台!我需要一位真正的艺术家,一位和我同频的伙伴,一起见证最伟大的艺术诞生!”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转到某个角度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自己房间门口,那两具叠在一起的尸体,以及一大滩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血泊。
2020转圈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脸上那狂热的、兴奋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他慢慢转过头,目光从池遇身上移开,落在了3015和3027的尸体上。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在走廊里弥漫。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清晰得可怕。
池遇的心跳几乎停止。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应对2020可能爆发的任何反应——愤怒?质疑?还是更可怕的、冰冷的审视?
几秒钟后,2020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变得平淡,甚至有些冷漠。
“啊,垃圾还在门口。”他像是才注意到一样,微微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清道夫还没来干活吗。”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池遇,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带着天真的欢喜:“知音!请稍等我一下,清道夫在偷懒呢,我需要去让他知道偷懒是不对的。”
池遇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然后灵光一闪:“你说的清道夫刚刚来过了,我看他应该是来找你的,但是我不知道他是清道夫,所以和他说了你有事让他等会再来找你。”
池遇想起了刚刚来敲门的301,那应该就是2020口中的垃圾工了。这个时候,赌一把301就是他说的垃圾工,如果是的话那就进入池遇预想中的节奏了,如果不是也无伤大雅。池遇现在只想支开2020,然后回到三楼。
2020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在昏光下深不见底。然后,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有些古怪,像是满意,又像是觉得有趣。
“知音!我们果然同频!但是,现在这些垃圾已经影响到我的艺术灵感了,我要去找垃圾工来打扫我的舞台,再看到这些垃圾我的艺术会被玷污的!”
“知音,你等我,等我把舞台收拾出来,我们一起见证伟大的艺术诞生!”
说完这句话2020像是才看到池遇身上穿着他的衣服,然后疑惑的问道:“知音,你为什么穿着我的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