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
这个词像一把冰锥,扎穿了池遇勉强维持的镇定。3015眼中那种混合著贪婪、戏谑和捕食者自信的光芒,让他毫不怀疑对方话里的真实性。这不是恐吓,是宣判。
跑!
几乎在3015话音落下的同时,池遇和4-11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着走廊更深的黑暗处亡命狂奔!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炸开。
“嘿嘿跑吧,跑吧”3015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并不急着立刻扑上来,反而像戏耍老鼠的猫,调整了一下步伐,以一种刚好能给他们压力、却又不会立刻追上的速度跟了上来。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新鲜的恐惧跑出来的汗水比直接吃下去,味道要好得多”
池遇根本没心思听他的疯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十点半!必须回到三楼! 夜晚在病房外本身就是违规,更何况是在这个吃人的四楼!他边跑边拼命抬头寻找墙上的圆形机械钟。昏暗的光线下,他瞥见不远处一个钟面——指针指向10:18。
只有十二分钟!
必须甩掉3015,冲回楼梯口!但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3015的速度显然游刃有余,距离不近不远,却像套在脖子上的绞索,一点点收紧。
“分开!扰乱他!楼梯口碰头!”4-11的声音在奔跑中急促传来,带着决断。他显然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回不去,就死定了。
池遇来不及回答,猛地冲向右侧一条更狭窄的岔道,4-11则冲向了左侧。分头跑,至少能分散追击者的注意,也许有一线机会绕过他冲回楼梯口。
然而,就在池遇冲进岔道,以为能暂时拉开距离的刹那——
“砰!哗啦——!”
他慌不择路,撞翻了靠在墙边的一个金属垃圾桶。巨大的噪音在死寂的走廊里骤然炸开,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呃啊——!”
“什么声音?!”
“违规者”
“新鲜的恐惧的味道”
霎时间,岔道两侧,几扇原本紧闭的深绿色房门后,传来了含糊、嘶哑、或兴奋的低语。门上的观察窗后,隐约出现了一只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冰冷地、带着评估意味地注视著撞翻垃圾桶、正在爬起的池遇。房门并未立刻打开,那些眼睛的主人们只是静静地盯着,像黑暗中的群狼发现了闯入领地的受伤羔羊,不急于扑杀,而是在观察,在评估“猎物”的惊慌程度。
池遇的心脏几乎停跳。他意识到,在病房外,尤其是在这诡异的四楼夜晚,制造噪音、惊慌奔跑的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违规”了,这似乎“允许”了某些东西将他视为目标。他回头一瞥,只见岔道口,3015的身影好整以暇地出现,而两侧房门后那些注视的目光,也变得更加集中、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期待他继续“表演”的意味。
不能停!更不能表现出崩溃!池遇咬牙爬起,不再看那些眼睛,压低身体,试图用更轻、更快的步伐朝岔道深处移动,寻找可能绕回主路的方向。
但他的惊慌和试图“潜行”的姿态,似乎进一步刺激了“猎食者”们的兴趣。
“吱呀——”
“嘎达——”
两扇距离最近的房门,几乎同时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两个身影蠕动、扭曲地挪了出来。一个是编号3027,他四肢关节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像一只人形蜘蛛般趴伏在地上,头颅却高高昂起,死死盯着池遇,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细密的尖牙,涎水滴落。另一个是3058,他身体浮肿,皮肤呈现出一种溺毙般的青白色,动作迟缓,但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散发出浓烈的腥臭。
他们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堵住了池遇前方的路和一侧的退路,缓缓逼近,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和贪婪,仿佛在品尝池遇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恐惧。3015则堵住了身后的退路,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另一边,4-11的情况似乎更糟。池遇在绝望中听到远处传来4-11短促的惊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他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却没有听到追击者受伤的声响。
池遇被三个明显异常、缓缓逼近的3级病人围在中间,进退无路。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颤抖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墙上的钟,在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滴答走着。
10:21。
九分钟!不,可能更少!
绝境之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就在3027那蜘蛛般的身影似乎玩腻了缓慢逼近,关节发出一阵爆响,作势欲扑的瞬间,池遇猛地将旁边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散发著霉味的破旧纸箱朝着3058那张浮肿的脸狠狠砸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唯一还空着的一个微小缝隙——3027和墙壁之间那道不足半米的狭窄空间——埋头猛冲过去!
“吼!”3027似乎没料到“老鼠”还敢这样挣扎,尖啸一声,一只反关节的枯瘦手臂带着风声猛地抓向池遇的后背!
“嗤啦——!”
病号服后背被撕裂,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但池遇顾不上了,他成功地像泥鳅一样从那缝隙中挤了过去,连滚爬爬地继续向前狂奔!身后传来3015不满的冷哼和其他两个怪物被激怒的嘶吼,以及迅速迫近的、多种诡异的脚步声——爬行的、拖沓的、快速奔跑的!
猎杀,从戏耍,正式进入了追击阶段!
池遇根本不敢回头,肺部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只知道沿着这条陌生的岔道拼命跑。他再次瞥见一个钟:10:24。
六分钟!不可能了!从这个位置跑回楼梯口绝对不可能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心脏。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岔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看起来比其他门更厚重、颜色也更深沉些的房门,门牌是310。旁边没有其他路,是死胡同!
身后的脚步声和爬行声已近在咫尺,腥风扑面!
绝境之下,池遇来不及思考,用尽最后力气猛撞那扇厚重的门——门,竟然没锁,被他撞开了一道缝隙!
他泥鳅般钻了进去,反手就想关门。但一只枯瘦如柴、指甲尖利发黑的手(是3027!),已经猛地从门缝里插了进来,死死扒住了门边!紧接着,另一只肤色青灰、布满血管状纹路的手(3058!)也扒了上来,力量大得惊人。
门缝在一点点被撑开!3015和其他追击者的嘶吼和身影已经到了门外!
池遇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吃奶的力气对抗,但力量差距悬殊。门缝越来越大,已经能看见门外几张扭曲贪婪的脸和猩红的眼睛。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间内的阴影里,另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和池遇一起死死顶住了门——是4-11!他竟然早就躲在这个房间里了!
他看起来极为狼狈,病号服被撕开几道口子,脸颊有擦伤,嘴角带着血沫,脸色惨白如纸。他右手里紧紧攥著那支他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暗金色的钢笔,笔尖没有任何液体,只是被他死死握著,仿佛那是最后的依靠。
“顶住!”4-11嘶吼道,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内部,又瞥了一眼墙上那个巨大的圆形机械钟——10:28——脸上露出混合著恐惧和“果然如此”的神情,急声道:“这是护工的房间!坚持一分钟他们就走了!”
“护工房间?你不是没上来过吗?”池遇喘著粗气,拼尽全力对抗著门外的力量,急问。
“我的旧印告诉我的!”4-11语速极快,脸上是后怕和绝望,“它们怕护工!平时绝不敢靠近!但现在十点半还没到!护工应该还在楼梯口等十点半锁门,或者在其他地方!它们想趁这个时间冲进来抓我们!快,使劲!”
仿佛印证他的话,门外,追击者们似乎也意识到了时间紧迫,撞击和扒门的力道更加疯狂。
门板在剧烈震颤,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池遇和4-11背靠门板,双脚死死蹬着地面,牙龈都咬出了血,才勉强没有立刻被撞开。
两人不约而同地死死盯着墙上那个巨大的圆形机械钟。
秒针,一格,一格,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10:29。
10:29:30。
“砰!哐!”撞门声达到了顶峰。
然后,就在指针即将划过某个无形界限的刹那——
门外的所有撞击、扒抓、嘶吼声,骤然停止了。
如同一曲狂暴交响乐被猛地掐断了电源,只剩下一种突兀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充满不甘的呼吸声,还隐约隔着门板传来。但那些声音,也在迅速远去、消失。
门外,空了。
不,不是空了。池遇和4-11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没走远,它们只是退开了,躲到了附近的黑暗里,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了危险的寂静沙滩。
“走走了?”池遇喘著粗气,几乎虚脱,但不敢放松力道。
“不”4-11脸色灰败,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钟,指针刚刚划过最后一点——
10:30。
“是时间到了”4-11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十点半门锁了,护工要来了。它们不敢在护工可能回来的时间段,还明目张胆地闹事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护工回来,发现我们这两个‘违规’躲在里面的老鼠,然后把我们扔出去。”4-11惨然一笑,“到时候,我们就是被扔出巢穴的幼鸟,外面全是等著捡便宜的秃鹫。”
池遇的心沉入了冰窟。他看向那扇暂时安静、却仿佛蕴含着更大恐怖的门,又看向这空旷冰冷、只有一张床和挂著一件护工制服外套的房间。躲进来,只是从狼窝暂时跳进了可能更可怕的虎穴,而且这个虎穴的主人,随时会回来。
“这支笔就是你的旧印么?”池遇靠着门板滑坐,沙哑地问,目光落在4-11手中的钢笔上。
“它可以回答‘问题’但没法直接对付那些东西”4-11声音苦涩,眼神却忽然闪动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不管了,不能等死!”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那张之前用过的、已经皱巴巴的小纸片,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和墙上指向10:31的时钟,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但最终被决绝取代。他深吸一口气,用那支暗金色钢笔,在纸片上快速而用力地写下:
【此刻,这房间内最安全的藏匿处是哪里?】
写完之后,4-11死死盯着纸面,嘴唇无声地翕动。
池遇也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几秒钟后,纸面上4-11写下的字迹下方,悄然浮现出一行新的、略显模糊的暗蓝色字迹,仿佛是墨水自己渗出来形成的:
【床下。阴影。绝对静默。代价未知。】
字迹浮现后,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如同被纸吸收了一般,迅速变淡、消失。
“床下阴影静默”4-11喃喃重复,眼中的绝望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微光取代。他猛地看向池遇,指向那张铁架床垂下的床单,“那里!进去!别发出任何声音!‘绝对静默’!”
池遇看向那狭窄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床底阴影,又想到门外黑暗中可能潜伏的猎食者和即将归来的护工,以及那“代价未知”的提示这选择,如同跳进一个不知深浅、布满尖刺的深坑。
但,还有别的选择吗?
“代价”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活下去!”4-11低吼著,已经率先朝着床底爬去,动作艰难地将自己塞进了那片浓重的阴影里,瞬间被黑暗吞没,只留下一丝极力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池遇看着那床底,又听着门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等待的寂静,仿佛能感觉到时间一秒秒流逝,护工沉重的脚步声随时可能在走廊尽头响起。
他闭上眼,一咬牙,也朝着床底爬去。
床底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低矮、逼仄。灰尘和霉味冲入鼻腔。他必须紧紧贴在地面上,才能勉强将身体塞入。4-11已经在最里面,两人几乎紧挨着,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和冰冷。视野被床单完全遮蔽,只有靠近地面的一丝缝隙,透进极其微弱的光,勉强能看见一小片灰扑扑的地面。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感知。他们能听到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血腥、汗水和灰尘的味道。两人死死屏住呼吸,连吞咽口水都不敢。
“滴答滴答”
墙上圆形机械钟的走时声,在这极致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十点三十一分三十二分
“嘎吱——”
就在某一刻,门外走廊远处,传来了清晰、沉稳、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是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规律和重量,向着这个房间走来。
门外的死寂依旧,那些隐藏的猎食者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彻底融入了黑暗。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咔嚓。”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被走廊昏暗灯光拉长的影子,先一步投进了房间,恰好落在池遇和4-11藏身的床前不远处的地面上。
然后,那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迈了进来,停在了房间中央。
池遇和4-11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连心跳都恨不得停止。从床单下那道狭窄的缝隙,他们能看到那双皮鞋和一小截深蓝色的裤腿。
进来的人,在房间里静静站了几秒钟,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这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窒息。他发现了吗?
几秒后,那双脚动了。他走向了挂著护工制服和钟的墙壁方向。
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服的声音。
他在脱外套?脱护工制服?
池遇和4-11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极度恐惧中又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窸窣声很快停止。然后,他们看到,那双黑色皮鞋被踢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穿着灰白色条纹裤子的脚。那裤子的面料和样式和病号服的下裤一模一样!
紧接着,那件被脱下来的、深蓝色的护工制服上衣,被随意地扔到了床尾附近的椅子上,恰好有一部分垂落下来,遮住了池遇的部分视线,但也让他看到了更惊悚的一幕——
在制服上衣被扔开,房间内昏暗光线流转的刹那,池遇透过缝隙,隐约看到了此刻站在房间中央那人身上所穿衣服的上半部分。
那是一件蓝白条纹相间的衣服。
是病号服!
而在那病号服的左胸口位置,虽然光线昏暗、距离也稍远看得不甚分明,但那个编号的格式和其中一个数字,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了池遇的视网膜——
… 2 …
2
那个代表等级的罗马数字“2”,即使在昏暗中,也清晰无比!
这个穿着护工制服回到房间、脱掉制服后里面穿着病号服的人这个让所有3级病人都恐惧退避的“护工”他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一个2级病人!
池遇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冰凉。
而那双穿着灰白条纹病号裤的脚,在房间中央稍作停留后,便朝着铁架床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最终,停在了床边,站在了那片垂落的床单之外,近在咫尺。
黑暗的床底,两人僵硬的呼吸,几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