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腹地。
夜。
没有丧尸嘶吼,只有风刮过枯树梢的哨音。
辐射尘混著雨水砸下来,岩石全成了死灰色。
轰!
三枚金属舱从天而降,砸进山谷。
泥浆炸开。
舱门弹飞,白气喷涌。
一只穿着墨绿风衣的暴君-r跨了出来。
三米高的身躯,军靴落地,踩碎一截枯骨。
身后跟着六只舔食者。
它们贴地爬行,外露的大脑在雨里搏动,长舌吞吐,捕捉空气里的活人味。
暴君-r的电子眼中数据刷屏。
“热源锁定地下。清除。”
指令下达。
舔食者尖啸一声,利爪扣进岩壁,在垂直峭壁上游走,冲向半山腰的洞口。
091号人防工事。
应急灯泡滋滋响。
空气里全是机油和臭氧味。
陈国涛坐在监控台前,手里捏著半截烟。
他瘦脱了相,两颊凹陷,衣空荡荡挂在身上。
露出的皮肤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辐射斑。
唯独那双眼,亮得吓人。
“来了。”
旁边的老张低声说。
老张断了左臂,袖管空荡荡的。
监控屏上,红点正疯狂逼近。
“六个快的,一个大的。速度太快,破了一道门。”
陈国涛把烟头按灭在铁桌上。
“让它们进。”
他声音很哑:
“一般的陷阱留不住保护伞的精锐。”
隧道内。
舔食者在天花板上弹跳。
滴答。
水珠落地。
领头的舔食者猛地刹住,脑袋转向侧面。
那里堆著废弃油桶。
没有活人味。
它迟疑一秒,继续前冲。
暴君-r紧随其后,脚步声震得隧道掉灰。
监控室。
陈国涛的手指搭上红色按钮。
“三百米。”
“一百米进圈。”
老张呼吸急促。
陈国涛面无表情,手指下压。
“请君入瓮。”
滋——!
隧道深处亮起蓝光。
几千伏工业用电接通,裸露的电缆把隧道变成了烤箱。
通风口喷头炸开。
高浓度瓦斯喷涌。
电火花撞上瓦斯。
轰!
火龙在隧道里翻滚,冲击波顺着管道横冲直撞,监控室地面剧烈震动。
屏幕一片雪花。
“成了?”老张死盯着黑屏。
“没那么容易。”
陈国涛抓起对讲机起身:
“干活。那东西皮厚。”
隧道口。
焦糊味令人作呕。
六只舔食者烧成了焦炭,蜷缩在地,偶尔抽搐一下。
火海中央,高大的身影走出。
暴君-r。
风衣烧没了,露出灰白色的肌肉。
皮肤大面积碳化,又在肉眼可见地脱落、再生。
它扔掉熔毁的火神炮,握紧拳头。
咚。
咚。
它踩着同类尸体,逼近大门。
门前是一片开阔地。
陈国涛站在那。
身后是一台怪机器。
废弃工厂拆来的工业电磁轨道,几组巨大电容,一根粗大的铜线圈。
看着像一堆破烂。
但这堆破烂正对着暴君。
“吼!”
暴君-r咆哮,双腿发力,重卡般撞了过来。
三十米。
二十米。
陈国涛没动。
手搭在闸刀上。
“老陈!充能完毕!”耳机里技术员在吼。
暴君冲进十米。
拳风扑面,足以砸碎头骨。
陈国涛看着那张丑陋的脸。
“下地狱。”
拉闸。
嗡!
空气震颤。
电流涌入线圈,周围碎铁屑瞬间悬浮。
一枚实心钨钢弹丸,三倍音速出膛。
砰!
没有火光。
只有一声撕裂空气的爆响。
暴君-r定格了。
保持着冲锋姿势,拳头离陈国涛鼻尖不到半米。
胸口出现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
心脏、脊椎、肺叶,瞬间气化。
噗通。
三米高的庞然大物跪倒,重重砸在陈国涛脚边。
黑血淌了一地。
陈国涛掏出那半截烟,点上。
手抖了一下,很快稳住。
“这就是暴君?”
他吐出烟圈,对着暴君还在闪烁的电子眼:
“告诉赵烨,我在秦岭等他。有种自己来。”
滋。
电子眼熄灭。
南太平洋,地下蜂巢。
全息屏定格在陈国涛满是油污的脸上。
那眼神像狼。
荒野里饿了三天,随时准备咬断猎物喉咙的孤狼。
赵烨靠在王座上,晃着红酒杯。
没有暴怒。
他笑了。
很轻,很冷。
“有意思,这老小子还活着?”
赵烨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划过陈国涛的脸。
“打死几只蝼蚁,就骄傲了?”
红后投影出现:
“老板,特遣队全灭。对方利用地形和工业设备进行非对称作战。
一号方案:派遣暴君t-103空降旅饱和打击。
二号方案:s飞行战斗群进行轰炸。
三号方案:”
“不。”
赵烨摆手,打断了红后的n种解决方案,眼中金芒流转。
“直接炸平多没劲。”
“这是唯一的对照组。玩坏了,我去哪找这么好的实验数据?”
他转身看向巨大的培养槽。
黑色液体翻滚。
无数细小的黑色蠕虫纠缠、吞噬,组成一个令人作呕的球体。
始祖病毒变种。
“既然小白鼠学会了做陷阱。”
赵烨抿了一口酒,眼神戏谑。
“那就不能再放猫了。”
“得放一条蛇。”
他按下红色按钮。
“红后,启动‘衔尾蛇’计划。”
“投放到秦岭水源上游。”
红后停顿一秒:
“老板,衔尾蛇极不可控。一旦扩散,会吞噬整个生态系统,无法回收生物质。”
“无所谓,星际航行计划不是正在准备吗?”
“根据全球资源开采程度,预计27小时,可恢复至保护伞巅峰实力。”
红后解释道。
赵烨看着屏幕里打扫战场的陈国涛。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我要看看,当一草一木、连空气都变成怪物的时候。”
“他的骨头,还有没有那根钨钢棒硬。”
秦岭,091基地。
陈国涛蹲在暴君尸体旁,用匕首撬开电子眼。
“芯片给老李。”
他把沾血的芯片递给老张:
“尝试破解通讯频段。我们要知道赵烨下一步动作。”
老张接过,脸色凝重:“老陈,这次赢了,下次”
“没有下次。”
陈国涛看向隧道外漆黑的夜。
雨还在下,冰冷刺骨。
“只要活着,这里就是最后的防线。”
“把尸体烧了。一级戒备。”
幸存者们开始忙碌。
没人哭,没人抱怨。
末世里,眼泪是最没用的液体。
基地深处,无菌实验室。
李博士趴在显微镜前。
“奇怪”
显微镜下,暴君的细胞样本疯狂分裂。
但这种分裂似乎被某种程序锁住了。
李博士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光芒。
“如果能找到这把锁的钥匙”
“或许,我们能反过来控制这些怪物。”
他并不知道。
头顶的水源地,黑色的蠕虫正顺着雨水,无声地滑入地下暗河。
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