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烨没说话。
他靠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发电机在单调地轰鸣。
手机里，王姐的呼吸声又快又急。
他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一个男人在旁边压着嗓子骂骂咧咧。
是李主任。
他们俩在一起。
很好。
赵烨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空气都绷紧了。
“赵先生？您您还在听吗？”
王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要不两万五！两万五千块！真的不能再多了！”
她停了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讨好。
“学校刘斌那，我们帮您去‘谈’！保证他不敢再找您麻烦！”
为了平息检查，这些人什么都肯做。
赵烨甚至能猜到，电话正在录音。
只要他敢说个“要”字。
明天“敲诈勒索”的帽子就能扣他头上。
想得真美。
赵烨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
“钱，我可以不要。”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王姐和李主任被这句话砸懵了。
不要钱？
那他要什么？
把事情闹大，让他们坐牢？
“那那您”王姐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有一个条件。”赵烨慢悠悠地说。
“您说！您说！只要我们能做到！”
赵烨扯了扯嘴角。
“你们工厂食堂，每天的剩菜剩饭，那些泔水”
他故意停顿。天禧晓说旺 更歆嶵全
电话那头，呼吸声都停了。
“我要了。”
“哈？”
王姐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单音，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主任在那边好像爆了句粗口，被强行压了下去。
一个差点掀了他们厂的实习生，不要钱，不要前途，只要食堂的垃圾？
这他妈是疯了？
“你你说什么？”王姐的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我说，食堂的废料，我全包了。”
赵烨的语气很不耐烦。
“按市场废品价，我出钱买，签合同。”
这个要求，让王姐和李主任的脑子彻底当机。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过这一种。
这小子，耍他们呢？
“听不懂？”赵烨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我换个说法。”
“第一，两万五千块现金，一分不能少，这是精神损失费。”
“第二，盖好章的实习证明，还有食堂废料的处理合同，为期一年。”
“第三，今晚十二点前，东西送到我宿舍楼下。”
赵烨一字一句地砸过去。
“少一样，晚一分钟，咱们就法庭见。”
“到时候，我举报的可不止这点东西了。”
“”
“我我们答应！”王姐抢著喊，“我们马上就去办！”
他们怕了。
赵烨这套“既要钱又要垃圾”的组合拳，彻底打懵了他们。
在他们看来，赵烨就是个疯子。
对付疯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先顺着他。
挂断电话，赵烨把手机扔到一边。
有了工厂食堂做掩护，他就有了源源不断的生物质。
几百号人的食堂，每天产生的有机废料，数字很可观。
这笔买卖，赚大了。
晚上十一点半。
男生宿舍楼下。
路灯昏暗，树影斑驳。
一辆黑色奥迪a6无声地滑到楼下，停在阴影里。
车门打开，王姐走了下来。
她换了身便服，脸上堆著僵硬的笑，掩不住焦虑。
赵烨早已等在那里，穿着黑色连帽衫，脸藏在帽檐下。
王姐快步走来，递过一个厚牛皮纸信封和一个文件夹。
“赵赵先生，您要的东西。”
她的声音干涩，眼神躲闪，不敢和赵烨对视。
赵烨接过东西。
信封很厚，是现金的触感。
他拉开文件夹。
第一页，盖著红章的实习证明。
第二页，《食堂废料处理合同》，甲方是海铝厂，乙方是赵烨。
工厂食堂每日的厨余垃圾，每月三百元，全权由他处理。
三百块，买断一个稳定的生物质来源。
赵烨检查完，抬头看向王姐。
“钱，我没数。”
王姐一个激灵，连忙说：“您放心！两万五！一分都不少！”
“很好。”赵烨合上文件夹，“你可以走了。”
“那举报的事”
“明天早上，你们会看到撤销申请。”
王杜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钻回车里，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中。
赵烨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这梁子，结下了。
他知道，王姐和李主任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等风头过去，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必须抓紧时间，壮大自己！
拿着东西，赵烨转身走上宿舍楼。
他得回去收拾一下自己那点破烂。
推开宿舍门，一股熟悉的馊味扑面而来。
一个人影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他的室友，邓佳庚。
一个微胖，戴着眼镜的老实人。
“赵烨？你回来了！”
邓佳庚看见他，连忙从床上下来，脸上全是焦急。
“我听说你下午你跟王姐他们闹翻了？你别冲动啊！”
赵烨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床位，拉开破旧的行李包，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本专业书。
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哎呀你别收拾了！”邓佳庚跑过来按住他的手。
“烨子，听我句劝，现在大学生工作不好找！”
“咱们忍一忍，等转正了就好了！离开这，你还能去哪？送外卖？进别的厂？不都一样吗？”
邓佳庚说的，句句在理。
赵烨想起来，在学校时，邓佳庚就是这么个烂好人。
自己没钱吃饭，他就把饭卡塞过来。
自己没钱充水卡，他二话不说就帮忙刷。
可惜，那都是过去了。
赵烨甩开他的手，继续收拾。
“那是你的路，不是我的。”他声音很冷。
“可你上学不就是为了那张毕业证吗？”邓佳庚急了，“没了证，你这辈子不就完了？”
赵烨的动作停下。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的“朋友”。
“你是我爹还是我妈？管这么宽。”
邓佳庚愣住了，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赵烨冰冷的脸，手足无措，最后竟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你是不是是不是手头紧了？我这还有两百，你先拿着”
赵烨看着那两百块钱。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了过来，塞进自己口袋。
邓佳庚松了口气，还以为他想通了。
“有困难就说，别一个人硬撑著！咱们是朋友啊！”
赵烨没再看他一眼。
他拉上背包拉链，直接甩到背上，转身就走。
身后，邓佳庚的声音还在传来。
“赵烨！你去哪啊！有事跟我说啊！”
赵烨头也没回地走下楼梯，消失在黑暗中。
烂好人。
他心里骂了一句。
同时又补充了一句。
不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