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程默回到厂家属楼那间略显空荡的家，父亲已经搬走，这里只剩他一个人生活。兰兰闻学 已发布醉欣彰劫
他放下手中的公文包，换了居家衣服，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今天在单位经历的一切让他有些恍惚，初见苏阿姨时的震惊、办公室里的忙碌、政策法规处的安静、赵小军的热情，像电影画面一样在程默脑海中回放。
最大的冲击，无疑来自于苏晚晴身份的巨大反转。
他需要消化一下今天巨大的信息。
程默犹豫片刻，他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是我。”
“程默？下班了？吃饭了没？”程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炒菜的声音，显得很温馨。
“还没。爸，苏阿姨在家吗？”
“在路上了，说还有十分钟就到。你找她有事？正好，过来一起吃晚饭！你阿姨今天还说想你了，我买了条鱼，她来做。”程建国的声音里透著高兴。
“好，我这就过来。”程默没多犹豫，答应了。
挂了电话，他又在窗前站了几分钟，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重新穿上外套，出门前往父亲和苏晚晴的新家。
再次来到那个环境清幽的小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楼房里亮起温暖的灯火。
程默已经是熟门熟路的走上门前台阶，敲门。
开门的是程建国，系著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是憨厚的笑容：“这么快就来了？快进来，你苏阿姨刚回来，在换衣服。”
程默走进屋，屋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他看到苏晚晴正从卧室走出来，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笔挺的西装套裙，穿着一身舒适的浅灰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散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居家的柔和气息。
白天的威严和疏离感此刻几乎消失殆尽，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给他夹菜的“苏阿姨”。
“程默来了。”苏晚晴笑着招呼，“坐吧，饭马上就好。今天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苏阿姨。”程默礼貌地回答，在沙发上坐下，心里那点因白天身份冲击带来的拘谨，在看到眼前这个形象的苏晚晴时，消散了不少。
程建国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忍不住兴奋地说：
“程默，今天吓一跳吧？嘿嘿，我早上送你苏阿姨出门才知道，她前两天刚调到你们文化厅当厅长！
你说巧不巧？你们娘俩居然成了一个单位的！这下好了，有你苏阿姨在单位照看着你，爸可就彻底放心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喜悦和对妻子的绝对信赖。
在他看来，儿子在单位有当厅长的后妈照应，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前程无忧了。
苏晚晴听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依旧温和。
她看了程建国一眼，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建国，话不能这么说。程默是成年人，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虽然在那个单位，但工作归工作，家庭归家庭，不能混为一谈。”
程建国在厨房里应了一声，似乎没太在意：“知道知道，我就是这么一说。反正默默在单位，你多看着点总没错。”
苏晚晴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程默示意了一下，走向书房：“程默，来书房坐坐，陪阿姨说说话，饭让你爸先弄著。”
程默会意，起身跟着苏晚晴走进了书房。书房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厨房的声响。
书房的灯光明亮而柔和。苏晚晴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客椅：“坐。别拘束，在家里，我就是你苏阿姨。”
“是，苏阿姨。”程默依言坐下，腰背依然挺直，但神态比在单位时放松了许多。
苏晚晴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目光中有长辈的关切，也有领导的审视：“第一天，感觉如何？政策法规处，还适应吗？”
“挺适应的，周处长人很好，处里同事也都不错。”程默回答得很得体，“工作内容比我想象的更有挑战性，也需要更深的钻研。”
“周建国是个好干部，业务精，人也正派。在他手下，能学到真东西。”
苏晚晴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程默，今天在单位，我们装作不认识，是必须的。
不仅今天，以后在单位，在任何公开场合，我们都要保持正常的上下级关系，绝不能流露出任何私人关联。这一点，你必须牢记，而且要做得自然。”
程默认真点头：“我明白，苏阿姨。这对您、对我，都好。”
“不仅仅是‘好’与‘不好’的问题。”苏晚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这关系到你的成长，也关系到我的原则和威信。
如果你我关系公开，会带来一系列问题：第一，你会被打上‘关系户’的标签，无论你多努力，取得多大成绩，别人首先看到的都不会是你的能力，而是你的背景。这对你创建真正的职业威信是致命的。”
“第二，你会被无形地孤立，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刻意接近、利用。真正的同事关系、工作网路就很难创建起来。”
“第三，对我来说，公私不分是领导大忌。如果让人知道你是我的继子，我做的任何与你相关的决定，以后无论是提拔、批评还是正常的工作安排，都会被人用放大镜审视，质疑是否公正。这会让我和你都陷入被动。”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郑重：“所以，在单位，你是程默科员，我是苏厅长。我们唯一的交集就是正常工作汇报和公务往来。私下里，我们是家人。这条线，必须划清，而且要划得干净利落。你能做到吗？”
程默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我能，苏阿姨。请您放心，我知道轻重。在单位，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出破绽，也不会向任何人提起我们的关系。工作上的事，我会凭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去争取。”
苏晚晴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这孩子，比她预想的还要清醒、懂事。
“好，我相信你。”她靠回椅背，神态放松了些，“今天找你过来，除了说清这件事，还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想法。”
“您说。”
“你在政策法规处，起点不错，能静下心来学东西，打基础。但机关的成长路径，不仅仅是在办公室写材料。”
苏晚晴缓缓道，“真正要了解国情、省情、市情，要锻炼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要创建与群众的感情，基层经历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也是未来提拔的重要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