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家都进入工作状态后，程默也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化发展规划纲要》，他想要从这份文件中理解未来五年的政策导向和工作重点。
他手里的这份文件显然已经过了多人几轮修改，边角处有不少铅笔标注的痕迹。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旁边忽然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
“嘿，哥们儿！”
程默抬头，是刚才周处长介绍过的赵小军，那个比他早来三年的年轻科员。
赵小军此刻脸上挂著热情的笑容，拖着自己的椅子就凑了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看材料呢？”赵小军瞥了一眼程默手里的文件，压低声音，“这玩意儿我都看了好几遍了，每次改这个文件都头大。我叫赵小军，刚才周处介绍过了。你叫程默是吧？苏大经济学的高材生？”
“你好，赵哥。”程默放下材料，礼貌地回应，“我是程默，经济学毕业。初来乍到，以后请多关照。”
“好说好说！”赵小军摆摆手，自来熟地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好奇。
“我说程默，你这学经济的，大好前程，怎么分到咱们这儿来了？按理说，你这专业，去发改委、财政厅，或者厅里的文化产业处，不是更对口吗？
咱们政策法规处咳，说好听点是搞研究，说实在点，就是个清水衙门，写材料的笔杆子聚集地。
他这话说得直白，但眼神里没什么恶意，更像是一种“你咋想不开”的感慨。
程默笑了笑，对他和之前回答叶文萱一样的答案：“我挺喜欢研究政策方面的工作。而且，文化本身也可以和经济发展结合，我觉得这个方向挺有意思的。” 他没提自己前世的一些认知。
“哟，觉悟挺高啊！”赵小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想法就好！咱们处啊，别看名字挺唬人，其实氛围还不错。就是”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些，“就是晋升慢了点，毕竟不是核心业务处室，活儿也不像人家办公室、人事处那么显眼。
不过，事儿少，压力小，周处人也好，只要按时保质把材料写好，基本没啥烦心事。”
正说著，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半。
办公室里其他几位同事也陆续开始收拾桌面。
副处长陈涛站起身，对大家说：“到点儿了，都先去吃饭吧，下午接着弄。
“走走走，程默，食堂走起！”赵小军立刻站起来，熟络地招呼道，“带你认认路，顺便给你说说咱们厅的伙食情况。”
程默从善如流地起身，跟赵小军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其他处室的人也纷纷出来，三三两两往楼下走。
赵小军显然人缘不错，一路跟好几个人打了招呼。
“看见没，那边是办公室的，忙得脚不沾地。”赵小军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几个步履匆匆、手里还拿着文件的人。
“那地方，离领导近，机会多，但也是真累。跟他们一比，咱们处就自在多了。”
两人走进位于顶楼的机关食堂。
文化厅的食堂不算太大，但一走进去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赵小军熟练地拿起餐盘，边走边给程默介绍：“喏，这边是套餐窗口，两荤两素加米饭汤，便宜。那边是小炒窗口，可以单点，贵点，味道不错。今天人不多，估计是月底了，好些人都出去办事了。”
他们打了套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食堂里人不算多，有些同事边吃边轻声交谈，环境并不嘈杂。
“怎么样，咱们厅伙食还行吧？”赵小军往嘴里扒了口饭，“比外头便宜，味道也凑合。就是吃久了容易腻。”
“挺好的。”程默点点头，饭菜确实实惠。
“说回咱们处，”赵小军咽下饭菜，继续刚才的话题，“咱们处长周处，你也见了，学问好，人也正派，就是要求严，尤其是写材料，标点符号都不能错。不过他讲道理，不搞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一说一。”
“副处长陈处，你也见过了，话不多，但是做事扎实，政策把握得准。人也好相处，没什么架子。
至于刘工，那是咱们处的‘宝’，文化系统几十年，什么政策法规的沿革、典故，问他准没错。
李梅姐，她是搞普法宣传的，特别细心，人也和气。”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总结道：“总的来说，咱们处吧，工作上比较单纯，就是研究、写稿、搞点调研。
不像有的处室，要跑项目、搞接待、应付各种检查。所以大家心态都比较嗯，佛系。周处自己也常说，做政策研究，就要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
程默安静地听着，这些信息对他快速了解新环境很有帮助。
“不过呢，”赵小军话锋一转，凑近些，声音里带着点过来人的经验之谈，“也正因为是这样，厅里平时评优评先啊，提拔职级啊，名额就相对少。
活儿干得再好，也就是材料写得漂亮，不容易出那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硬成绩’。
所以你看，我来了三年了，还是个科员，只有慢慢熬职级。陈处副处好多年了，想进一步也难。
咱们厅里提拔快的，要么在办公室、人事处这些关键岗位，要么是在文化产业处这些能干出经济指标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但脸上倒没多少怨气，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所以啊，程默，你分到咱们处，就看你想怎么发展了。想图个清闲安稳，那这儿挺好，事儿少，氛围和谐。想往上冲，那可能路子会慢一点，或者，得有别的机会。”
程默听出了赵小军话里的意思，也听出了他语气中那种认命般的豁达。
他点点头，认真地说：“谢谢赵哥，我明白了，多谢你的指点。我会先好好熟悉工作，把基础打扎实。”
“对，先这么著！”赵小军见他听进去了，高兴地又拍了拍他，“下午你接着看材料，有啥不懂的随时问。咱们处别的不说，老同志带新人这块，还是很到位的！”
说完两人继续吃饭，偶尔聊几句厅里的其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