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归玩笑,但程默的态度也很明确了。他选择暂时不搬过来,既是出于现实的考虑,也是真心想给父亲和苏阿姨创造更舒适、更无拘束的相处环境。这份体贴和分寸感,让苏晚晴对他好感更增。
“也好,”苏晚晴不再坚持,理解地点点头,“年轻人有自己的安排。那就这么说定了,建国搬过来。厂区那边的房子,程默你先住着,那里也留着,毕竟住了这么多年,也是个念想。以后你想过来,随时欢迎,房间永远给你留着。”
“谢谢苏阿姨。”程默感激道。
苏晚晴这才递过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一些点心,带回去当早饭。还有两本关于机关工作的书,程默你刚进去,可以翻翻,算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谢谢苏阿姨。”程默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心意。
“路上小心。有空常来。”苏晚晴站在门口,楼道温暖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柔和。
“哎,好,你快进去吧,外面凉。”程建国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和满满的幸福感。
回到家,程建国洗漱完就睡了。而程默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
苏晚晴在省厅系统工作。这个信息在脑子里盘旋。
省厅系统那么大,她在哪个单位?什么职务?为什么会看上父亲这样一个普通的退休工人?是真的因为爱情,还是另有原因?
程默回想今晚的每一个细节。苏晚晴的谈吐举止,确实不像普通家庭妇女。
她说话条理清晰,用词精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见识和气度,都显示她受过良好教育,且有一定社会地位。
这样一个家庭,为什么会接纳父亲?仅仅因为一次“英雄救美”式的偶遇?
程默不是怀疑父亲的人格魅力,父亲正直、善良、踏实,这些品质在当今社会确实珍贵。
但现实往往比理想复杂。婚姻,尤其是中年人的婚姻,很难完全脱离现实考量。
想着想着,程默忽然笑了。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重生一次,看谁都像带着目的。
也许苏阿姨就是欣赏父亲的人品,就是想在人生后半段找个知冷知热的伴侣。
退一步说,即便苏阿姨有她的考量,只要她对父亲好,真心实意和父亲过日子,那又有什么关系?父亲辛苦了大半辈子,值得拥有幸福。
至于自己的前程,程默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坚定。他要走的路,不需要依靠任何人。苏阿姨如果在系统内,能行个方便最好,不能,他也照样能闯出一片天。
想到这里,程默心里豁然开朗。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后面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走稳每一步。
夜色渐深,市郊那栋安静的住宅楼里,大部分窗户的灯光已经熄灭。
只有苏晚晴书房的灯还亮着。
送走程家父子后,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
街灯在梧桐树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车辆驶过,划破夜晚的宁静。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苏晚晴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清玥”的来电。
她接通电话,走到书房靠窗的沙发坐下:“清玥,这么晚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干练的女声,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清晰:“刚结束今天的学习讨论会。妈,您那边怎么样?见到程叔叔和他儿子了吗?”
苏晚晴的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见到了,刚送他们下楼。你程叔叔的儿子叫程默,今年刚毕业。”
“哦?”叶清玥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好奇,“感觉怎么样?好相处吗?”
苏晚晴沉吟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是个很特别的孩子。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有礼貌,但不卑不亢。最重要的是眼睛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听起来评价很高啊。”叶清玥轻笑,“能让你用‘沉稳’这个词形容的年轻人可不多。”
“确实不多。”苏晚晴承认,“而且还有件事,他考上了省文化厅,笔试面试都是第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双第一?”叶清玥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惊讶,“文化厅今年就招两个人吧?竞争应该很激烈。”
“非常激烈。”苏晚晴说,“我特意了解过,报名人数超过三百,能考第一不容易。而且他选的岗位是政策法规处,不是办公室或者产业处这种热门地方。”
“政策法规处?”叶清玥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思考,“那个处室我记得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工作枯燥,不容易出成绩。但要是真想学东西,那里倒是个好地方。”
“对。”苏晚晴眼里闪过欣赏,“能做出这个选择,说明他不是为了混日子或者图清闲去的。这孩子心里有主意。”
叶清玥在电话那头轻笑:“妈,您这是职业病犯了,又开始分析人了。不过听起来,这位新弟弟确实不错。程叔叔人老实,能教出这样的儿子,挺难得的。”
“是啊,老程把他教育得很好。”苏晚晴的语气温和下来,“我今天试探性地问了几个关于政策理解的问题,他的回答虽然还显稚嫩,但思路清晰,有自己的见解,不是照本宣科。”
“那您打算”叶清玥的声音里有一丝迟疑。
“清玥,”苏晚晴打断了女儿未说完的话,声音温和但坚定。
“我跟你程叔叔在一起,是因为他这个人实在、真诚,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好。
至于程默那孩子如果他确实是个可造之材,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适当的关照和提点是应该的。但如果他扶不上墙,我也不会勉强做什么。”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过以我今天观察,这孩子恐怕不需要太多额外的关照。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关键时候给点建议,其他的,要靠他自己。”
“我明白了。”叶清玥的声音里透著理解,“对了,程叔叔那边”
“已经说好了,他下周就搬过来。”苏晚晴的语气轻松了些。
“筒子楼那边条件确实差,搬过来相互有个照应。程默那孩子懂事,主动说他住那边就行,给我们留点空间。”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
叶清玥也笑了:“这弟弟倒是挺会为别人着想。那等我这次学习结束回去,再正式见见他们。”
“好。”苏晚晴点头,“你在那边怎么样?乡下条件艰苦,还习惯吗?”
“还好,就是蚊虫多了点。”叶清玥的语气轻松,“不过能真正沉到基层,了解实际情况,这个机会很难得。今天我们去走访了几户困难群众,看到的情况和文件上写的确实不太一样。”
苏晚晴的眼神认真起来:“基层就是这样,很多问题纸上谈兵解决不了,必须到一线去。你这次下乡锻炼是个好机会,要好好把握。”
“我知道。”叶清玥的声音变得坚定,“妈,您早点休息吧,别总熬夜看文件。”
“这就去睡。你在那边也注意身体,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好,您也是。”
挂断电话,苏晚晴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她想起晚饭时程默说话时的眼神,沉稳、清澈,还有一种年轻人少有的定力。
这样的年轻人,如果走对了路,未来不可限量。
“老程,你这儿子不简单啊。”苏晚晴轻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