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国去忙着和苏阿姨联系去了,而程默也在等待着面试结果的公布。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程默的生活异常规律而充实。
他仿佛又回到了高考前那段心无旁骛的时光,整日泡在学校的图书馆和自习室里。
与前世那种为林晓月奔波、焦虑、患得患失的状态截然不同,现在的他,心中一片澄澈宁静。
这期间,程默确实接到过林晓月打来的电话。用的是陌生号码,但一开口,那刻意放软、带着几分哽咽和委屈的声线,他立刻就认了出来。
“程默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透露著一种脆弱和无助,“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可是,我真的好难过,我们的未来”
她絮絮叨叨,诉说著“想念”,诉说著“后悔”,言语间将之前的冲突轻描淡写成“误会”和“小脾气”,甚至暗示只要程默肯像以前那样“主动一点”、“哄哄她”,她可以“不计前嫌”,“原谅”他之前的“不懂事”和“任性”。
程默只是将手机稍稍拿离耳边,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面前摊开的书籍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行行印刷清晰的文字。
电话那头的声音,仿佛隔着遥远的、充满杂音的距离传来,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甚至有些可笑。
耐心地等她将那一套精心排练的说辞讲完,在她停顿喘息、期待回应时,程默才将手机重新贴近,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比图书馆窗外的风更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林晓月。
他只是叫了她的全名,没有多余的情绪。
“钱,记得按时还。”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他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然后,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将这个新号码也拖入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张雅、李强、赵峰那几个人也没有消停。
张雅还通过一些两边都认识的同学传话,话里话外暗示“何必闹得这么僵”、“晓月其实心里还有你,只是女孩子面子薄”。
对于这些隔空喊话和迂回试探,程默一概视而不见。
他只会对传话者礼貌地笑笑,说一句“谢谢,知道了”,便再无下文。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的时间和精力,宝贵而有限,不值得为这些早已被历史证明毫无价值的人和事,浪费分毫。
然而,有些“偶遇”避无可避。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程默像是往常一样在苏大图书馆阅览区看书。
程默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经济学专著和一本写满笔记的笔记本,沉浸在复杂的知识中。
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和带着某种矫揉造作腔调的谈话声,由远及近传进程默的耳朵里面。
“晓月,你看这本怎么样?《优雅女性必修课》,啧啧,里面讲的都是怎么提升魅力,抓住优质男人的心呢!” 是张雅的声音。
“还行吧,翻翻看。” 林晓月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轻柔几分,仿佛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文静”。
她们似乎没注意到角落里的程默,两人在程默斜对面的书架前驻足,正装模作样地挑选著书籍。
张雅眼尖,先瞥见了窗边那个沉静专注的侧影。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林晓月,朝程默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鄙夷和看好戏的神情。
她故意提高了些许音量,确保能被听见: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用功。原来是咱们的程大学霸啊!真是走到哪儿都改不了这穷酸书生气。”
林晓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程默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调整了表情,下颌微微抬起,目光扫过程默身上洗得发白的普通t恤和手边那堆厚重的书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未消的怨气,有习惯性的轻视,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程默恍若未闻,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周遭的一切嘈杂,包括那两道刻意投来的视线,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针锋相对的言辞都更让人难堪,尤其是对一心想要凸显存在感,并且已经习惯了的张雅来说。
她像是被激怒了,或者说,是被程默这种“装模作样”的镇定给刺痛了。
她拉着林晓月,故意又走近了两步,几乎到了程默的桌边,声音里的嘲讽不再掩饰:
“程默,装什么聋作哑呢?看见老同学,还有晓月,连声招呼都不会打了?还真是考上个破单位就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
程默终于停下了笔,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张雅那张因刻意挑衅而有些扭曲的脸,然后落在她旁边的林晓月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就像在看图书馆里两件会发出噪音的摆设。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自己的书本,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噪音来源,便又继续自己的事情。
这种彻底漠视,将她们视为无物的态度,让张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 她气得胸口起伏,口不择言起来,“程默!你拽什么拽?!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就是走了狗屎运进了公务员面试嘛?上没上还没确定呢!
像晓月这么好的女孩子,当初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倒好,不知珍惜,还敢甩脸子!”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阅览室远处几个人皱眉望来。
“你看看晓月!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学校里追她的人能从食堂排到校门口!
现在她恢复单身了,不知道多少条件好的男人抢著献殷勤!
我告诉你程默,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以后你就是跪着求,晓月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你就抱着你的破书后悔去吧!”
林晓月享受着张雅对她的吹捧,又对程默那无动于衷的态度感到一阵阵难堪和气闷。
她看着程默,期待着他能像以前一样,因为别人对她的追捧而露出一丝紧张或在意,哪怕是一点愤怒也好。
然而,什么都没有。
程默甚至没有再次抬头。他只是伸出手,将面前那本厚重的书轻轻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从容地开始整理桌面上散落的书籍和笔记,一支笔,一个本子,有条不紊,动作不疾不徐。
整理完毕,他拿起自己的东西,站起身。
直到这时,他的目光才再次掠过如同跳梁小丑般的张雅,和一旁表情僵硬的林晓月。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这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的意味,仿佛在看两个上蹿下跳的猴子一般。
“说完了?” 他的声音不高,“说完了,麻烦让让。你们挡着路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们任何一眼,拿着自己的书,绕过僵立在原地的两人,走向借阅台的方向。
脚步平稳,背影挺拔,很快消失在阅览室门口透进来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