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生那点耐心彻底耗光了,手掌狠狠顶住石板往上一掀。
“轰隆”一声响,还没等他看清上面的东西,一张青面獠牙的猴脸就怼了过来。
尖嘴嘬著,獠牙泛著寒光,一双凸出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正是之前在水底撞见的海猴子。
“操你姥姥的!”
这一声骂出口,张雪生身上那点装出来的斯文气荡然无存。
他压根懒得去掏腰间的黄符。
语气阴沉地命令:“百鬼听令。”
原本被衣服遮住的后背骤然亮起来,不是什么寻常的光,是一种灰蒙蒙的、透著股死气的冷光。
吴邪离得近,下意识往前探了探头,这一眼差点没把他魂儿吓飞。
张雪生的后背上,明明有着衣服遮挡,他们却分明能看见衣服下面的百鬼图。
那些闻著的百鬼却像是活着的一般。
青面獠牙的厉鬼、披头散发的水鬼、拖着铁链的缢鬼
数不清的黑影从他背上浮出来,一个个面目狰狞,却又规规矩矩地悬在他身侧,阴风卷著鬼气往下灌,逼得吴邪浑身打了个寒颤,连呼吸都忘了。
他上次在鲁王宫也自认开过眼界了。
却从没见过这么阵仗。
那些鬼物明明凶神恶煞,可落在张雪生身上,竟像是温顺的猎犬,只等著主人一声令下。
胖子也看傻了。
“他娘的这小子是道士还是鬼啊!”
话是这么说,可他脚底下却没敢动分毫,那些鬼物身上的阴气太重了,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总算明白为啥刚才那鬼不敢碰张雪生了,就这阵仗,别说鬼,怕是粽子见了都得绕着走。
胖子却不合时宜的想起,那怎么说张雪生之前都是在藏拙了。
但是,为什么?
胖子有些不明白。
要是张雪生知道他是什么想法,那肯定是要回答的。
他就是想练练符咒,而且觉得用符咒更帅。
用百鬼图的话太没成就感了,基本上是降维碾压。
张起灵的反应比他们俩都快。
几乎在张雪生背上百鬼图显形的瞬间,他的手指就已经搭上了黑金古刀的刀柄。
想要放血驱邪。
可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些浮在张雪生身侧的鬼物,虽然个个面目可怖,却没有一丝一毫要攻击他们的意思。
它们只是围着张雪生打转,甚至还低下头,像是在等着他发号施令。
鬼气带着一种泾渭分明的秩序,只朝着头顶的海猴子涌去。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张雪生紧绷的侧脸上,又扫过那些俯首帖耳的鬼物,握著刀的手缓缓松了劲。
黑金古刀“唰”地一声归鞘,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眼底的警惕淡了几分,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沉沉的,盯着张雪生的背影,没说话。
头顶的海猴子显然也被这阵仗吓懵了,原本张牙舞爪的动作僵在半空,那双凸出的眼珠子里满是惊恐,竟“吱哇”一声怪叫,转身就想往回窜。
“跑?晚了!”
张雪生冷笑一声,抬手朝着头顶虚虚一抓。
身侧的百鬼像是得了号令,瞬间化作一道道黑影,“咻”地一声朝着海猴子扑了上去。
张雪生追着那道窈窕身影七拐八绕,等前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时,他脚下猛地刹住步子。
眼前是一间宽敞的墓室,正中央的石台上,赫然摆着一座缩微的宫殿模型,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正是张起灵说的天宫模型。
而石台旁边,立著一棵足有两米多高的“树”,在昏暗里泛著淡淡的金光,走近了才看清,哪是什么树,竟是一株通体血红的巨大珊瑚,枝桠上还挂满了青铜铃铛,风一吹过,叮当作响,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啧,好家伙。”张雪生低骂一声,余光瞥见那道身影正站在珊瑚树旁,不是阿宁是谁。
只是此刻的阿宁,眼神呆滞得像个提线木偶,直勾勾地盯着珊瑚树,连他走近都毫无反应。
张雪生眉头一挑,心里犯了嘀咕。
这娘们儿两次在墓里甩开他,鬼点子多的是,保不齐又是在装模作样。
他走到阿宁身边,趁她还在呆滞状态,抬手就朝着她后颈来了一记利落的手刀。
动作太快了,阿宁也没想到张雪生会打晕她。
“咚”的一声,阿宁应声倒地,彻底昏死过去。
张雪生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放心地开始搜刮。
张雪生确定这墓室里没别的外人,干脆不再藏拙,指尖掐诀,低喝一声:“金光咒,起!”
霎时,一道耀眼的金光从他身上炸开,原本昏暗的墓室瞬间亮如白昼,连角落里的蛛丝马迹都照得一清二楚。
金光映着血红的珊瑚树,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晕。
张雪生打量著这棵巨大的珊瑚树,越看越喜欢,心说这玩意儿就算不值钱,搬回去插在自家峡谷里,也是个撑场面的宝贝。
还有那些青铜铃铛,看着年头就不少,砸了卖铜都不亏。
张雪生袖子一扬,一股无形的力道卷住珊瑚树,那两米多高的大家伙竟轻飘飘地被他收进了袖中,连带着那些青铜铃铛,一个没剩。
紧接着,他又看向石台上的云顶天宫模型,指尖一动,模型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他的衣袖里。
干完这些,张雪生还觉得不够,又在墓室里转了一圈,但凡看着有点价值的瓶瓶罐罐、石刻壁画,全被他一扫而空,最后整个墓室空荡荡的,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留下。
笑纳笑纳,通通笑纳。
就在他收拾干净,准备去看看阿宁身上有没有什么线索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转头一看,吴邪、胖子和张起灵正站在墓门口,三个人的表情各异。
吴邪瞪大了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墓室,又看了看石台上的痕迹,一脸不敢置信:
“模型呢?小哥,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胖子也跟着咋舌,伸手挠了挠头:
“不对啊,应该在这儿啊,咋连根毛都没了?难不成小哥真是记错了??”
张起灵没搭理他俩,目光定定地落在张雪生身上,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