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生被那只突然伸过来的手摸得一愣。
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往后退了半步,正好躲到张国忠身后。
他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一身黑衫衬得皮肤格外白,脸上架著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还有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怎么看都透著股不靠谱的劲儿。
“别动手动脚的。”
张雪生板著小脸,一本正经地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警惕。
黑瞎子挑了挑眉,收回手,指尖在下巴上点了点,墨镜后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玩意儿。
“哟,小家伙还挺有脾气。”他笑出声,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我叫黑瞎子,你叫什么名字?”
“张雪生。”张雪生抿著唇,只报了名字,半点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他总觉得这男人的装扮有些眼熟,当黑瞎子一报上名字的时候他就立刻想到了。
这他娘的不是盗墓笔记里南瞎北哑中的南瞎吗?
一开始他知道自己爷爷和爸爸姓名的时候以为自己穿到了茅山后裔。
这怎么还有盗墓笔记的事?
张雪生真是愣住了。
但他旁边的两个大人却以为他被吓到了。
张国忠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张雪生护得更严实些,对着黑瞎子微微颔首:“黑先生。”
其实道上都称黑瞎子黑爷,但张国忠不是道上的人,而且他自己的名气也蛮大的。
张国忠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隐隐带着几分疏离。
黑瞎子像是没察觉到似的,依旧笑着,目光在张雪生攥得紧紧的小手上扫过,那里露出来的布包角,还能看到黄符的纹路。
“你这小娃娃,身上揣著符纸,还懂辨气?”他语气轻快,像是在闲聊,“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
张雪生没接话,只是仰头看向张国忠,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这人好奇怪”。
他并没有露出不符合这孩子年龄的成熟。
现在已经完全适应自己小孩的身份。
张毅成在一旁打圆场,指了指半山腰的祖坟方向:“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办正事吧。”
黑瞎子耸耸肩,没再逗弄张雪生,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眨了眨眼,墨镜后的笑意更深了些:“小家伙,待会儿要是遇到什么怪事,躲远点,别逞能。”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落在张国忠和张毅成耳朵里,却莫名觉得不对劲。
只有张雪生,依旧板著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心里暗暗腹诽:我才不用躲,我兜里的桃木钉和黄符,可不是白准备的。
一行人顺着青石板神道往上走,山风越来越凉,阴煞的气息也越发浓重。
张雪生跟在张国忠身边,小鼻子微微翕动,目光警惕地扫过两旁的石人石马,总觉得那些石像的眼睛,好像在暗中盯着他们。
黑瞎子走在队伍最前头,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时不时还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和这阴森的氛围格格不入。
可他偶尔回头看向张雪生的眼神,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显然是真的对这个一本正经的十岁娃娃,起了不小的兴趣。
张毅成看着这个戴着墨镜不正经的男人一直在盯着自家儿子。
赶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黑瞎子的视线。
黑瞎子笑了一下,也没在意。
他这次来是为了王家祖坟里的东西。
那东西据说是能包治百病的神药。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黑瞎子神色阴沉的摸了一下墨镜下的眼睛。
他已经受够了。
希望这个药能有用。
他已经下了很多墓了,找了很多据说能镇压邪祟或者是治疗百病东西。
但都是谣传。
其实这一次黑瞎子也不怎么抱有希望,但还是要来看一看。
这正是他捏造身份,来到这里的原因。
张雪生被张毅成牵着手,走在黑瞎子的后边。
他的眼睛盯着黑瞎子背上若隐若现的鬼魂。
心里想的却是。
哎呦喂厉鬼!长得真带劲!
瓜子脸白皮肤大眼睛,烈焰红唇!
很标准的女鬼长相嘛。
不过他在黑瞎子背上拍了挺长时间的,不太好处理呀。
算了不管了我又和他没什么关系。
爷爷应该也看出来了。
但这个东西不好沾手。
一个弄不好这东西会爬到别人的身上。
而自己背上的百鬼图,别再黑瞎子摸自己头的时候躁动了起来。
张雪生能清晰感觉到后背上的百鬼图在发烫,那些密密麻麻的恶鬼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皮肉底下轻轻蠕动。
他下意识地绷紧脊背,指尖攥得发白,强忍着没出声。
这动静要是被爷爷和爸看见,指不定又要被勒令下山。
那股躁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黑瞎子哼著小曲拐过一道弯时,后背上的灼热忽然褪去,只剩下一丝极淡的凉意,像是有只冰冷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脊椎上。
张雪生偷偷抬眼,看向黑瞎子的背影。
那只厉鬼还趴在他的背上,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一双泛著猩红的眼睛,正透过发丝缝隙,直勾勾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雪生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敢躲。
他想起爷爷教过的话,对付阴邪,越是露怯,越是容易被缠上。
他学习了这么久的道术,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厉鬼。
他爷爷和爸爸把他保护的很好,没让他怎么见过脏东西。
“怎么了?”张国忠察觉到他的僵硬,低头低声问道。
“没事。”张雪生摇摇头,飞快地移开视线,“就是觉得阴煞味更重了。”
张国忠皱了皱眉,抬手掐了个诀,指尖泛出淡淡的金光。
在鼻尖前晃了晃,脸色沉了几分:“不止是阴煞,还有尸气。这墓里的东西,怕是已经起了变化。”
队伍走到神道尽头,一座巨大的石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石门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瑞兽,门楣上刻着“王氏祖茔”四个大字,历经百年风霜,依旧透著股威严。
只是那石门的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著黑色的雾气,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