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玄的问题,象一根针,轻轻戳破了屋里尴尬的气球。
纲手看了一眼头顶那个巨大的窟窿,又看了看千玄那张写着“我很无辜”的脸,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窘迫。
“跟我来。”
她丢下三个字,率先走了出去。
千玄和静音对视一眼,后者立刻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千玄一眼,象是在警告他不要乱来。
千玄耸耸肩,跟在最后。
夜色下的木叶,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纲手没有走大路,而是带着两人穿行在一条条僻静的小巷中。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片占地极广的宅邸前。
这里远离村子的喧嚣,门口的石灯上布满了青笞,巨大的木门上,悬挂着千手一族的族徽。
千手一族的大宅。
即便是在深夜,也能感受到这片宅邸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萧索。
纲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灰尘与老木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你就住这吧。”
纲手领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前停下,
“这里以前是我弟弟的房间,东西都还在,你自己收拾一下。”
她顿了顿,转过身,表情严肃得象是在下达s级任务指令。
“记住,今天,不,昨晚的事,不准跟任何人提起。一个字都不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纲手大人!”
静音在一旁小声抗议,脸颊却不争气地红了。
纲手没理她,只是盯着千玄。
千玄看着她,忽然笑了。
“可以。不过,房租怎么算?”
纲手愣住了。
“我那房子,屋顶破了个大洞,没个十天半个月修不好。住你这里,总不能白住吧?”
千玄摊了摊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纲手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她从怀里掏出大蛇丸给的那个厚钱夹,数出几张,又想了想,干脆把整个钱夹都塞进了千玄怀里。
“修房子的钱,都在里面了。够了吗?我也不收你房租,你只要每天给我准备好饭菜就行了。”
“收到。”千玄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
纲手转身就走,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静音跟在后面,路过千玄身边时,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只是那眼神里,除了警告,还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羞恼和复杂。
看着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千玄才推开了眼前这扇门。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书架上摆着几本忍术卷轴,墙上还挂着一把练习用的木刀。
一切都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
千玄将钱夹和自己的中忍马甲随手扔在桌上,整个人呈大字体躺在了榻榻米上。
身体的疲惫,精神的紧绷,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复盘今天与油女龙马的战斗。
替身术、起爆符、变身术……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忍者伎俩。
他能赢,靠的不是技巧,而是“修炼模式”带来的速度优势,以及对人心的算计。
他赌油女龙马轻敌,赌他急于求成,赌他会用分身为自己制造必杀一击的机会。
最后,他赌对了。
但过程却凶险万分。
如果不是水门及时出手,自己最后那一刀,根本不可能碰到油女龙马的本体。
而那个虫分身自爆的威力,若非自己提前用变身术混肴了对方的感知,在爆炸的瞬间用替身术逃开,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焦尸了。
手段还是太少了。
面对油女龙马这种精英上忍,自己就已经捉襟见肘,只能靠着信息差和玩命去赌。
要是对上大蛇丸那种级别的怪物呢?
千玄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回复】这个技能,是自己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桎梏。
同步体验痛苦的副作用,注定了他不能轻易使用。
必须找一个合理的身份来掩盖这个能力。
医疗忍者。
这个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成为医疗忍者,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伤员,复制能力。
木叶医院,是战争时期最繁忙,也是强者最集中的地方之一。
而且,最好的老师,不就在隔壁吗?
千玄的脑海里浮现出纲手那张脸,还有她塞给自己的那张写着五万两的欠条。
他翻了个身,怎么也睡不着了。
……
夜深人静,院子里只有虫鸣。
千玄赤着脚,在冰凉的木质回廊上缓缓走着,活动着今天在战斗中有些拉伤的肌肉。
他走到院子中央的一棵樱花树下,停住了脚步。
“睡不着?”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一道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月光洒在她金色的长发上,象是镀了一层银霜。
是纲手。
她也换上了一身素色的居家服,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月下的柔和。
“你的感知能力,比我想象中要强。”
纲手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身上那件崭新的绿色马甲,
“静音都跟我说了,恭喜你,朔夜中忍。”
“中忍?”
千玄自嘲地笑了一声,
“一个差点死在考官手里的中忍吗?”
“你没死,还反将了他一军,这就够了。”
纲手看着他,
“用秘术制造速度优势,再用最基础的变身术和替身术完成布局,最后用心理战诱导对方露出破绽。你的战斗方式,不象个下忍,倒象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兵。”
千玄没说话。
“所以,你也是因为考核的事,睡不着?”
纲手问。
“不是。”
千玄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捉狭,
“我在想,纲手大人是不是也因为昨晚的事,睡不着?”
纲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别胡思乱想。”
她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生硬地强调,
“我比你大了二十一岁,小鬼。在我眼里,你跟绳树没什么两样。”
“是吗?”
千玄凑近了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头发,
“可你弟弟,不会让你欠他五万两吧?”
纲手的脸颊,在月光下泛起一层薄红。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强行转移话题:
“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不知道。”
千玄靠在樱花树上,双手枕在脑后,
“可能……要住到纲手大人还清欠款的那一天吧。”
纲手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她习惯性地抬手,对着他的额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
千玄捂着额头,夸张地叫了一声。
纲手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她的眼神,穿过千玄,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这个动作,她曾经对绳树做过无数次。
也对断做过。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
纲手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和迷茫。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三岁的少年,这个在考核中向死而生,此刻却没个正形的家伙。
“小鬼。”
“恩?”
“你的梦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