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杭州那天,正好赶上梅雨天刚过。
空气里还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街边的梧桐叶子绿得晃眼。
陆小川从车上跳下来,深吸一口气。
“先生,这就是杭州啊!”他眼睛亮晶晶的,“比京城暖和多了!”
沈静舟跟着下车,瞥了眼街边叫卖的小贩,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湿气重,容易得风湿。”他评价道。
陆小川噎住了。
先生这嘴,真是到哪儿都改不了。
车夫收了钱,赶着马车走了。沈静舟和陆小川站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
长公主的别院在西湖边上,离这儿不远。
两人顺着路往前走。
陆小川一路东张西望,眼睛不够用。
街边有卖藕粉的,有卖定胜糕的,有卖龙井虾仁的,香味一阵阵飘过来。
他肚子咕咕叫。
“先生,”他小声说,“咱们要不先吃点东西?”
沈静舟看他一眼:“出息。”
话虽这么说,他脚步却停在了一个小摊前。
摊主是个大娘,正在包小笼包,动作飞快。
“客官,来一笼?”大娘笑着问。
“两笼。”沈静舟说,“再来两碗馄饨。”
“好嘞!”
两人在小桌边坐下。
陆小川搓着手等,眼睛盯着蒸笼冒出的白气。
沈静舟则打量著四周。
这条街挺热闹,人来人往,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他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不是普通的好奇,是打量。
沈静舟垂下眼,拿起筷子。
小笼包上来了,皮薄馅大,汁水饱满。
陆小川夹起一个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
“慢点。”沈静舟说,“没人跟你抢。”
他自己夹起一个,轻轻咬破皮,吸了口汤汁。
味道还行。
馄饨也上来了,清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
陆小川埋头苦吃,沈静舟吃得慢条斯理。
吃到一半,旁边桌坐下两个人。
穿的是普通布衣,但手上的茧子位置不对。
不是干粗活的,是练武的。
沈静舟像没看见,继续吃自己的。
那两人要了两碗面,边吃边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明月楼昨晚出事了。”
“什么事?”
“死人了。好像是当官的,脑袋没了。”
声音压得很低,但沈静舟听得清楚。
他动作没停,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陆小川也吃完了,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先生,咱们现在去别院?”
“嗯。”
沈静舟付了钱,两人起身离开。
走出一段,陆小川才小声问:
“先生,刚才那两人说的明月楼”
“听到了。”沈静舟说,“等见了长公主再说。”
别院不远,转过两条街就到了。6妖看书惘 无错内容
门是朱红色的,门楣上挂著“李府”的匾额,看起来像普通富户。
陆小川上前敲门。
门开了,是个老仆。
“请问”
“找李姑娘。”沈静舟说,“姓沈。”
老仆眼神一闪:“沈公子请进,姑娘正等着呢。”
他引著两人进去。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假山流水,回廊曲折,典型的江南园林。
走到正厅门口,老仆停下:
“姑娘在里头,二位请。”
沈静舟推门进去。
厅里,长公主李明月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穿着素色的衣裙,头发松松绾著,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看见沈静舟进来,她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几分歉意。
“沈先生,劳烦您跑这一趟。”
沈静舟在她对面坐下,打量了她几眼。
“伤哪儿了?”
“左肩挨了一掌。”长公主说,“内腑受了些震荡,不过御医看过,调养些时日就好。”
她顿了顿,又说:
“信里没敢细说,怕路上被人截了。”
沈静舟点点头:“刺客呢?”
“跑了。”长公主脸色沉下来,“一共三人,都是高手。护卫死了四个,伤了六个,才勉强把他们打退。”
她看向沈静舟:
“他们用的武功很奇怪。不像中原的路数,倒像是”
“像什么?”
“像南疆那边的。”长公主说,“身法诡异,出手带毒。”
沈静舟没说话。
陆小川在旁边听着,心里一紧。
南疆?
那不是五毒教的地盘吗?
“先生,”他小声说,“会不会是蓝凤凰她们”
“不会。”沈静舟说,“蓝凤凰没那么蠢。”
他看向长公主:
“盐税案查得怎么样?”
“查到一半。”长公主从榻边拿起一份卷宗,“张廷玉虽然死了,但他经手的账目还在。我顺着查下去,发现江南至少有七家商行跟暗影楼有往来。”
她把卷宗递给沈静舟:
“这些商行表面上做的是丝绸、茶叶生意,但实际上,他们在帮暗影楼洗钱,运送货物,甚至运送人口。”
沈静舟翻开卷宗。
里面详细记录了这几家商行的背景、往来账目、货物清单。
有些货物名称很古怪,比如“红绸十匹”、“青玉五箱”、“白瓷三件”。
标注的价钱却高得离谱。
“暗语。”沈静舟说,“红绸是血,青玉是药,白瓷是人。”
长公主点头:“我也这么猜。但还没找到证据。”
正说著,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护卫匆匆进来,脸色慌张:
“殿下!出事了!”
“什么事?”
“明月楼明月楼死人了!”护卫喘着气,“是户部巡盐御史徐焕之!尸体尸体挂在船头,头没了!”
长公主猛地站起身,脸色一变: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今早才发现!”护卫说,“现在楼已经被官府围了,但但消息已经传开了,街上都在议论!”
长公主看向沈静舟。
沈静舟合上卷宗,站起身。
“走吧,”他说,“去看看。”
“先生,”陆小川跟上,“您不先歇歇?”
“歇什么?”沈静舟往外走,“死人又不会等你歇够了再死。”
陆小川噎住了。
长公主赶紧叫人备车。
三人上了马车,直奔西湖。
路上,长公主简单说了徐焕之的情况。
“徐焕之是父皇派来江南查盐税的副使,为人刚正,查案很仔细。我遇袭前,他刚跟我汇报过,说查到了一条重要线索,跟盐帮有关。”
“盐帮?”
“江南最大的帮派,掌控著漕运。”长公主说,“徐焕之说,盐帮帮主赵四可能知道些什么,约了昨晚在明月楼见面。”
她顿了顿:
“没想到,人就这么死了。”
马车到了西湖边。
明月楼是西湖最大的一艘画舫,三层高,雕梁画栋,平时是达官贵人饮宴玩乐的地方。
现在,楼被官差围得水泄不通。
岸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沈静舟下车,看了眼那艘画舫。
船头上,果然挂著一个人。
没有头。
血已经凝固了,在船板上留下一大片暗红色。
沈静舟眯起眼。
“有意思。”他轻声说。
陆小川顺着他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尸体悬挂的位置
太显眼了。
就像是故意要让人看见一样。